只有一圈圈举着火把、面容在火光下显得狰狞可怖的昔日兄弟。
他们眼中的恨意,比梦里的厉鬼还要真实。
而站在他对面的石达开,那双虎目中不再是往日的宽厚,而是如同极地冻土般的死寂。
“翼……翼王?”杨辅清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下意识地想要把手背到身后。
但他的手僵住了。
因为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右手里,正死死攥着那份刚刚签好的、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《归降议定书》。
那明黄色的绫缎,在火把的映照下,刺眼得像是一团火。
“原来,这就是你要给本王的‘惊喜’。”
石达开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被风一吹就散,但听在杨辅清耳朵里,却像是催命的丧钟。
石达开伸出手,动作不快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千钧之力,直接从杨辅清僵硬的手指中抽走了那份文书。
“噗通。”
杨辅清的双膝一软,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泥水里。
完了,全完了。
他想不通,为什么自己会在梦里把这东西拿出来,为什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心里的秘密喊出来。
“翼王!冤枉!这是……这是反间计!是妖术!”杨辅清凄厉地尖叫着,在那泥泞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爬,试图远离那柄正在滴水的利剑,“是林默!一定是他!他在害我!”
石达开展开文书,目光只在上面扫了一眼。
那上面鲜红的指印,还透着朱砂特有的腥气,那是杨辅清半个时辰前亲手按下去的。
“妖术?”石达开冷笑一声,将文书狠狠甩在杨辅清脸上,“那你告诉本王,这上面的红手印,也是妖术变出来的吗?这上面约定的伏击地点,也是林默替你写的吗?”
周围的将领们此时终于回过神来。
赖裕新第一个冲上来,一脚狠狠踹在杨辅清的胸口,将他踹得一口血喷了出来:“这就是我在梦里看到的!一模一样!你这个畜生!你要拿我们几万兄弟的命去换你的红顶子!”
“杀了他!”
“剐了他!”
愤怒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淹没了整个营地。
那些刚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将领们,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真,他们只知道,那种被出卖、被屠杀的恐惧是如此真实,而罪魁祸首就在眼前。
林默站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他看着这一幕,并没有感到复仇的快感,只觉得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这就是人心,不需要他编造什么,只要把最深处的黑暗挖出来晒一晒,就足以毁灭一切。
“林军师……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。
紧接着,一名偏将仿佛想起了什么,猛地转身看向林默,双膝跪地:“刚才梦里……是军师救了我们!梦里也是这般场景,若非军师示警,咱们明天就真的死在紫打地了!”
“天赐国师!”
“这是天父借国师之手,给咱们指活路啊!”
在极度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下,理智让位给了盲目的崇拜。
士兵们纷纷扔下兵器,向着那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跪拜下去。
在他们眼中,那个能操控梦境、预知未来的身影,此刻已经不再是凡人,而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祇。
石达开深吸一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时,那一丝仅存的兄弟情义已经荡然无存。
“杨辅清,背信弃义,通敌卖国。”
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宝剑,剑锋直指苍穹,随后如雷霆般落下。
“斩!”
血光飞溅。
那颗刚刚还在做着高官美梦的头颅,咕噜噜地滚进了泥水里,那双眼睛还大大地睁着,似乎到死都没想明白,自己那天衣无缝的计划是怎么败露的。
营地里一片死寂,只有雨水冲刷血迹的沙沙声。
林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来安抚军心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咻——啪!”
一声尖锐的啸叫撕裂了夜空。
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,只见大渡河南岸漆黑的天幕上,突然炸开了一朵惨红色的烟花。
那是信号弹,而且是极其刺眼的、带着现代工业特征的镁光信号弹。
紧接着,地面开始微微震颤。
这不是地震,而是某种庞大的机械群体在水面上高速移动引发的共振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沉闷的马达声混合着蒸汽机的轰鸣,从红河下游的迷雾中滚滚而来,像是有一群巨兽正在破浪前行。
林默猛地转头,瞳孔骤缩。
透过系统强化的夜视能力,他看到在那宽阔的江面上,数十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瞬间刺破了黑暗,将滩头照得如同白昼。
那是四十余艘装备着撞角和前装滑膛炮的武装走舸,正挂着安南阮朝的黄龙旗,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,朝着这刚刚经历了一场内部清洗、惊魂未定的太平军大营,急速扑来!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