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噩梦般血腥的画面如同残留在视网膜上的灼斑,尚未及消散,便被现实中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强行撕裂。
“敌袭——!水鬼上岸了!”
凄厉的吼叫声在红河滩头炸响,震得人鼓膜发麻。
浓重的晨雾中,四十余艘被涂成漆黑色的武装走舸,如同从冥河中冲出的鲨群,借着湍急的水流,疯了一般撞向太平军尚未完全加固的滩头阵地。
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特有的生腥气,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、草鞋浸泡在泥水里的腐臭味。
刚刚经历过“神示”的士兵们,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后的精神游离状态。
有人双眼发直地跪在冰冷黏腻的泥水里,指尖死死抠入土中,嘴里喃喃念叨着要杀尽清妖;有人则对着虚空挥舞兵器,金属划过空气的呼啸声,仿佛还在与梦中的湘军肉搏。
队列乱成了一锅粥,浓重的汗臭味与狂热的喘息交织在一起,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“都他娘的给老子醒醒!”
林默一脚踹翻了身旁还在磕头的亲兵,沉重的牛皮军靴撞击胸甲发出“哐”的一声闷响。
冰冷的河风夹杂着厚重的鱼腥味顺着领口灌入,激得他浑身一个寒颤。
此刻,因过度使用系统功能,他的大脑深处传来阵阵如针扎般的刺痛,太阳穴突突狂跳,眼前的景象甚至因这种生理性的压迫而出现了短暂的重影。
他顾不上那种脑裂般的痛感,一把揪住满脸冷汗、呼吸急促的赵老三,厉声喝道:“吹号!谁敢再跪着装神弄鬼,就按临阵脱逃处置!给我把他们踢进掩体!”
“呜——呜呜——!”
苍凉而急促的牛角号声瞬间穿透了嘈杂的雨幕,厚重的音波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,震开了四周的迷雾。
赵老三像是只发了狂的斗犬,带着督战队冲进人群,皮靴踩在泥泞里的“滋溜”声与刀鞘抽打背部的沉闷响声此起彼伏,硬生生将混乱的人潮踹进了湿冷、结实的沙袋防线后方。
与此同时,林默的视线扫过系统界面,深红色的弹道预警线在视界中疯狂闪烁,映得他瞳孔一片血红。
“陈大喜!别管那些没用的参数!”林默冲着炮兵阵地怒吼,喉咙里泛起一股咸腥味,声音因过度充血而变得粗粝嘶哑,“把克虏伯的炮口摇下来!放弃抛射,给老子平射!瞄准水线,把那些烂木头轰成渣!”
陈大喜浑身一激灵,手中的旗语猛地破空打出。
两门早已褪去炮衣的克虏伯后膛炮,在机械绞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冰冷的炮管缓缓压低,黑洞洞的炮口如死神的瞳孔,直指那片翻腾的、泛着黄沫的浑水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冲在最前方的走舸上,上千簇橘红色的火光骤然亮起。
那是阮成龙精心准备的火药弩箭,带着燃烧火油布的刺鼻硝烟味,如同一场逆流而上的火雨,划破黑暗,带着凄厉的“呜呜”哨音扑向滩头。
“滋——”
预想中的冲天大火并未升起。
早已得到林默死令的辎重营士兵,早在半刻钟前就将浸透了冷硬红河水的棉被,严严实实地盖在了弹药箱和粮草车上。
带着火星的弩箭“噗噗”地扎在厚重的湿棉被上,瞬间被水分吞噬,只腾起一阵阵呛人的白烟和刺鼻的焦糊味。
这种混合了湿布与火油的味道极其难闻,像是在油锅里投进了烂鱼。
“就是现在!步枪排,三段击!放!”
林默眼中的数据流瞬间锁定了几艘指挥船。
随着一声令下,早已装填完毕的米尼步枪喷吐出橙红色的火舌。
“砰砰砰!”整齐的排铳声震撼滩头,震下的泥土落在了林默的脖颈里。
米尼弹惊人的穿透力在此时得到了完美的验证。
“噗噗噗!”那是铅弹凿穿肉体、撕裂筋骨的沉闷撞击声,在江面上此起彼伏。
走舸船头那层厚实的木质盾墙,在尖头铅弹面前脆得像层纸。
木屑纷飞间,躲在后面的安南操舵手甚至还没来得及惨叫,胸口就被开了个碗口大的血洞,温热的鲜血溅在冰冷的舱板上,随即一头栽进了翻腾的红河水中。
失去控制的走舸在激流中横移,木质船身剧烈碰撞,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呻吟声,瞬间堵塞了后方的航道。
“撞过去!别停!”远处主舰上,阮成龙凄厉的嘶吼声在风中扭曲。
剩下的二十多艘走舸如亡命徒般加速冲滩,船头抛出数不清的带有倒钩的铁索。
铁钩咬住滩头拒马时发出“嘎吱”的刺耳摩擦声,那股巨大的拉力甚至让整个滩头阵地都微微颤动。
“找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