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战斗,是猫捉老鼠式的戏耍和折磨。
透过望远镜的镜片,山谷中的景象被拉近,每一个细节都带着血腥的残酷。
数百名衣不蔽体的土司兵,皮肤黝黑,头裹花布,手里挥舞着各式各样锈迹斑斑的刀枪,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喝,像一群被嗜血欲望驱动的野兽。
他们并没有发动总攻,而是将一个孤零零的小山包围得水泄不通。
山包顶上,大约三十名穿着卡其色探险服的欧洲人,背靠背组成了一个绝望的环形防御圈。
他们的弹药显然已经告罄,步枪成了毫无用处的烧火棍。
土司兵们享受着这种折磨的乐趣。
他们不时地从人群中冲出一人,怪叫着冲向山包,引得那些法国人一阵徒劳的骚动,然后在距离二三十步的地方又退回去,引来同伴们一阵哄堂大笑。
时不时有石块和削尖的竹矛从山下抛上来,砸在法国人的阵地里,激起一声闷哼或压抑的痛呼。
血腥味正是从这里传来。
阵地边缘躺着几具尸体,早已被山谷里闷热的空气催化得开始浮肿,苍蝇嗡嗡地盘旋着,像一团散不去的黑雾。
林默甚至能看到一个金发女人——应该是那名叫玛丽的医生——正撕扯着自己的裙摆,为一个手臂上插着竹矛的男人包扎伤口。
她的动作因恐惧而微微颤抖,但眼神里还残存着一丝倔强。
而在土司兵阵型的后方,一块地势稍高的平地上,几面五颜六色的旗帜插在地上,其中最大的一面绣着一个狰狞的兽头。
旗帜下,一个头戴羽冠、身材肥胖的男人,正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,一边喝着酒,一边欣赏着眼前的虐杀游戏,不时发出粗野的笑声。
那无疑就是土司首领,桑巴。
林默缓缓放下望远镜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不需要知道这些法国人做了什么惹怒了当地土司,他只知道,这些人现在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,必须完好无损地活下来。
“陈大喜。”他朝身后低声唤道。
一个身材不高但敦实得像个铁墩的炮长立刻跑了过来,脸上还带着行军留下的汗渍。
“国师!”
“看到山谷里那面最大的兽头旗了吗?”
陈大喜眯起眼,顺着林默手指的方向望去,重重地点头:“看到了!”
“把那门‘宝贝疙瘩’架起来。”林默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用三号药包,三十五度仰角,给我把它轰了。”
陈大喜的眼睛瞬间亮了,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。
他口中的“宝贝疙瘩”,是林默亲自督造,用缴获的佛山精铁改良过的一门虎蹲炮。
它不仅炮管更厚,能承受更强的膛压,最关键的是,它发射的不是实心弹,而是林默用系统里的基础化学知识捣鼓出来的、装填了黑火药和碎铁片的简易开花弹。
很快,这门其貌不扬的杀器被架设在山谷入口的制高点上。
陈大喜亲自调整着炮口的角度,嘴里念念有词,仿佛在与情人低语。
炮手们熟练地清理炮膛、装填药包和炮弹,最后将一根烧得通红的火绳递到陈大喜手中。
“国师,好了!”
林默的目光再次锁定在桑巴的位置上,脑海中,系统的辅助计算光标已经勾勒出了一条完美的抛物线,终点正是那面兽头旗。
“放。”
一个冰冷的字吐出。
陈大喜咧嘴一笑,毫不犹豫地将火绳狠狠捅进了引信口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与这个时代所有火炮都截然不同的、沉闷而狂暴的巨响,撕裂了山谷的宁静。
炮弹出膛,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天际,像一只无形的猎鹰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精准地飞向了桑巴的帅旗。
正在喝酒的桑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他疑惑地抬起头,只看到一个小黑点在他的视野中飞速放大。
下一秒,炮弹在兽头旗上空约莫三丈高的位置,轰然炸裂!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,像是一道旱天惊雷,在每个土司兵的耳边炸响。
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尖啸的弹片,如同一场死亡风暴,瞬间席卷了方圆数十步的区域。
那面象征着桑巴权威的兽头大旗,在一瞬间就被撕成了无数燃烧的碎片。
旗杆旁的几个亲卫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,就被横飞的铁片打成了筛子,鲜血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。
桑巴本人被巨大的冲击波从虎皮椅上掀翻在地,滚烫的气流燎焦了他的羽冠,一块弹片擦着他的头皮飞过,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。
他感到耳朵里嗡嗡作响,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,只剩下一种尖锐的耳鸣。
从未见过这种武器的土司兵们彻底懵了。
在他们的认知里,火炮是打不准的,声音虽然大,但只要趴下就能躲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