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弗朗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先去拉水。”
皮卡在土路上颠簸着。
开车的是老孟。他腿不好,但开车稳,在这条破路上开了五年,闭着眼都能开。
陈弗朗坐在副驾驶,盯着前面的路。
后面跟着两辆车,一辆是老赵开的皮卡,一辆是哈桑开的破面包车。三辆车,六个大桶,二十个小桶,还有一堆从仓库翻出来的塑料壶。
能装的都装上了。
路确实被碎石堵了一段。几块半人高的石头横在路中间,旁边散落着碎砖和沙土。老赵带着几个人正在清理,已经清出一条窄窄的通道。皮卡勉强能过。
老孟把车开过去,慢慢挤过那段路。
过了碎石堆,路就好走多了。又开了十分钟,清真寺出现在前面。
宣礼塔已经没了。只剩一堆碎石,堆在原来的位置上。旁边的院子墙塌了一半,露出里面的枯树和那口水井——不,储水池。
清真寺的主体建筑还在。墙上多了几个窟窿,但没塌。
门口站着几个人。不是来祈祷的,是来看的。他们站在那儿,呆呆地看着那堆废墟,一动不动。
老孟把车停在门口,熄了火。
陈弗朗跳下车,朝那些人走过去。
他们认出他。有个人用当地话说:“陈先生。”
陈弗朗点头,问:“拉希德大叔呢?”
那人指了指废墟。
陈弗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拉希德还在废墟里。
他站在那堆碎石中间,弯着腰,一块一块地捡砖。捡起来,看看,扔到一边。再捡一块,看看,再扔到一边。
他的白袍子已经变成灰袍子,脸上、手上全是灰。但动作很慢,很稳,像在干一件很平常的活。
陈弗朗走过去,站在废墟边上。
“拉希德大叔。”
拉希德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,继续捡砖。
陈弗朗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拉希德一块一块地捡。
捡了十几块,拉希德停下来,直起腰,看着他。
“水在那边。”他指了指院子,“门开着。自己打。”
陈弗朗点头,但没动。
他看着拉希德,问:“您在找什么?”
拉希德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喇叭。”
陈弗朗愣了一下。
“喇叭?”
“宣礼的喇叭。”拉希德说,“在塔顶上挂了四十年。塔倒了,不知道掉哪儿了。”
陈弗朗看着他,心里突然有点堵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堆废墟。碎石、砖块、扭曲的钢筋、碎木头。一个喇叭掉在里面,谁能找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