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说出来。
他点点头,转身往院子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拉希德又弯下腰,继续捡砖。
陈弗朗走进院子。
院墙塌了一半,那棵枯树也倒了,横在地上。储水池的门在西边,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上面挂着一把大锁。
他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,拧了一下。
锁开了。
他拉开门,里面黑洞洞的。一股凉气涌出来,带着潮湿的、淡淡的泥土味。
他打开手电筒,往里照。
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,大概十来个平方。中间是一个方形的水池,池水很清,能看见底。池边砌着砖,砖上长着青苔。水池上方,有几根管子从墙里伸出来,管口对着水池。
储水池。
老孟在后面探头:“真有水!”
陈弗朗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池水。凉的,很干净。
“打水。”他说。
老孟招呼后面的人,把桶抬进来。六个大桶,二十个小桶,还有一堆塑料壶,一桶一桶往里灌。
灌到一半,外面又传来爆炸声。
轰——
比之前近。
陈弗朗站起来,冲出院子。
远处,几公里外的地方,升起一团黑烟。那是交火的方向。黑烟滚滚,遮住了半边天。爆炸声一声接一声,像有人在放炮仗,但规模大得多。
拉希德还站在废墟里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团黑烟,看了一会儿,又低下头,继续捡砖。
陈弗朗跑过去,拽住他:“拉希德大叔!进里面躲躲!”
拉希德没动。他推开陈弗朗的手,说:“不用。”
陈弗朗急了:“这是流弹!打过来会死人的!”
拉希德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陈先生,”他说,“我念了四十年宣礼。四十年,每天五次,从没断过。你觉得,我怕死吗?”
陈弗朗愣住了。
拉希德继续说:“安拉要收走我的命,随时都可以收。我不躲。躲也没用。”
他又弯下腰,继续捡砖。
陈弗朗站在那儿,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远处,又是一声爆炸。比刚才更近。冲击波扫过来,扬起一片尘土。陈弗朗下意识地低下头,用胳膊挡住脸。
拉希德没低头。他继续捡砖。
陈弗朗咬了咬牙,转身跑回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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