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8年6月,
四九城南锣鼓巷95号院。
何大清今儿起得比谁都早。镜子前头站了半根烟的工夫,头发抿得狗舔过似的,
那件压箱底的藏青色中山装也从柜子深处翻出来,五六年公私合营那年做的,
平时舍不得穿,今儿总算派上了用场。
“老何,你这是……”
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从屋里出来,瞅见何大清这身打扮,眼睛都亮了。
“雨军毕业典礼,清北。”
何大清说着,又正了正领口,“让我去瞧瞧。”
易中海放下缸子:
“那我跟你一块儿去。雨军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,今儿这日子,得去给道个喜。”
俩人刚拐进前院,正撞上刘海中。
也是一身新中山装,铜纽扣锃光瓦亮,头发抿得一丝不苟,腆着个肚子往院门口走。
何大清脚步顿了顿,目光在刘海中身上溜了一圈,嘴角扯了扯:
“哟,老刘也打扮上了?这是上哪儿显摆去?”
刘海中腰板挺得笔直:“光奇毕业,清北那边。”
“清北?”何大清点点头,语气淡淡的,“哦,那敢情好。”
易中海在旁边接了句:“这俩孩子倒是有缘分,初中同学,高中同学,今年又一块儿毕业。”
“是同学。”何大清笑了笑,
“我家雨军第一,他家光奇第二。从初中到大学,回回如此。”
刘海中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何大清像没看见似的,接着往下说:
“昨儿他们系主任上家来,三趟。求他留校任教。这孩子不干,嫌没意思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从刘海中脸上滑过去,轻飘飘的,跟掸灰似的。
“光奇也挺好。”何大清又道,“能考上清北不容易。就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往下说。
易中海在旁边笑了:“就是什么呀就是,老何你这人,说话说一半。”
何大清摆摆手:“没啥。走了,再晚赶不上典礼了。”
俩人往胡同口走去。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嘎噔嘎噔的,清脆得很。
刘海中站在原地,攥了攥拳头,又松开了。
他望着何大清远去的背影,那身藏青色中山装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睛疼。
他想说点什么,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。
儿子这些年起早贪黑的,那些摞起来比人高的草稿纸,那些熬到后半夜的煤油灯……
可他能说什么?
人家说的是实话。
何大清走出十几步,忽然回过头来,冲刘海中笑了笑:
“老刘,替我告诉光奇一声,往后见了我家雨军,记得叫师兄。”
说完,转身走了。
刘海中站在院里,日头照在他身上,热烘烘的。
前院静悄悄的,就他一个人。
哪里有参加儿子毕业典礼的喜悦?
……
清北大学,大礼堂。
何雨军站在后台,手里攥着那份发言稿。
四年来,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,无数次被父亲冷眼相待的时刻,此刻都涌上心头。
他想起父亲眼神,有骄傲,但更多的是审视。
仿佛在说:你是我儿子,你再优秀,也得听我的。
没错。
何大清,他的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