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光奇的脸色白了。
李教授的语气并不严厉，甚至可以说很平和。
可正是这种平和，让刘光奇觉得更难受。
“你的成绩是不错，可那是跟咱们系里比。放到全国呢？
你发过几篇论文？参加过几次竞赛？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果？”
刘光奇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李教授重新戴上眼镜，坐回椅子上，语气缓和了些：
“光奇，我知道你心气高，这很好。年轻人，就该有志气。
可志气归志气，现实归现实。精密仪器研究所那种地方，不是光靠努力就能进的。
你得有真本事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了何雨军一眼：
“像雨军这样的，才是人家想要的人。”
刘光奇低着头，攥紧了拳头。
何雨军从头到尾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喝着茶。
……
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李教授又开口了：
“雨军，你呢？研究所那边，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报到？”
何雨军放下茶杯，笑了笑：“李教授，我不去了。”
李教授愣住了。
刘光奇也猛地抬起头，不可思议地看着何雨军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何雨军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学生：
“我想了一夜，觉得还是不去的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李教授皱起眉头，“那可是精密仪器研究所，全国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！”
何雨军转过身，目光平静：
“李教授，咱们国家现在是什么情况，您比我清楚。
工业基础薄弱，技术人才短缺，多少工厂连个像样的技术员都没有。
我要是去了研究所，搞那些高精尖的东西，是风光，可那能解决什么问题？”
他顿了顿，接着说：“我想去基层。去工厂，去车间，去那些最需要人的地方。
把我在学校学的这些东西，用到实际生产中去。
哪怕只是改进一台机器，优化一个流程，那也是实实在在的贡献。”
李教授沉默了。
良久，他叹了口气，眼里带着复杂的神色：
“雨军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何雨军笑了笑，“可机会这东西，留给更需要的人吧。”
他的目光从李教授脸上移开，落在刘光奇身上，停留了一瞬，又移开了。
什么都没说，又好像什么都说了。
……
刘光奇坐在那里，脸上火辣辣的。
刚才他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去精密仪器研究所，被李教授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。
现在何雨军主动放弃那个名额，说什么要去基层、去工厂、去最需要人的地方。
他说的那些话，刘光奇一个字都不信。
可不信又能怎么样？人家说得冠冕堂皇，说得大义凛然，说得连李教授都沉默了。
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，那就是思想落后，那就是觉悟不高。
刘光奇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何雨军转过身，看着窗外，语气淡淡的：
“李教授，我已经联系好了。第三轧钢厂，技术科。那边正缺人，我去正好。”
李教授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叹了口气：
“既然你决定了，我就不拦你了。不过雨军，你要记住，不管你走到哪儿，
你都是我的学生。有什么困难，随时回来找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