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教授办公室里，
何雨军在椅子上坐下，神色平静。
李教授刚才口头上同意何雨军的选择，但是实在感觉有些可惜。
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递给他：
“第一机械工业部来函了，正式录用通知。人事司张司长亲自打的招呼，说你的条件可以走特殊人才引进通道，直接定行政十七级，副科级待遇，月工资九十九块。
毕业就进部，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。”
何雨军接过文件，扫了一眼，点点头：
“谢谢李教授。”
“谢我干什么，是你自己有本事。”李教授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
“四篇一级学报论文，全国机械设计竞赛一等奖，年年专业课第一。这样的成绩，一机部抢着要，那是应该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
“对了，精密仪器研究所那边也来函了，想让你去。全国就招三个人，你是头一个被定下来的。你要是想去那边，我跟一机部说一声，也能协调。”
何雨军想了想，心里转过几个念头。
精密仪器研究所，全国就招三个人，确实是顶尖的去处。
可那地方太专太深，一头扎进去，怕是几年都出不來。
他何雨军读了这么多年书，难道就为了钻进那个小角落里，对着几台仪器过一辈子？
他想起父亲何大清那双满是老茧的手，想起轧钢厂里那些叮叮当当的机器声，想起院里那些为几块钱算计来算计去的邻居们。
学以致用。
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。
研究所是好，可好归好，跟他有什么关系？
他要的是能让所有人都看见的地方，是要让父亲走在院里能挺直腰杆的地方，是要让那些曾经不拿正眼瞧他的人，
以后见了面都得客客气气叫声“何工”的地方。
一机部，正好。
他笑了笑，开口道：
“李教授，就一机部吧。研究所是高精尖，可我想去更能施展得开的地方。”
李教授点点头，眼里满是欣慰：
“行，你自己拿主意。不过不管去哪儿，你都是我的骄傲。”
说完，李教授又想起什么，翻了翻桌上的文件：
“对了，你们系那个刘光奇。”
何雨军眉毛微微挑了挑：“刘光奇？”
“对，就是那个一直跟在你后头的。”李教授笑了笑，“成绩也不错，系里第二。要是能去一机部，对他也算个好去处。”
何雨军心里忽然有了几分兴味。
刘光奇也要去一机部？
那个从初中起就追在他屁股后头、永远考第二的人，以后要跟他进一个单位？
他想起刘光奇那张总是憋着劲儿的脸，想起他每次考试后看自己的眼神——不服气，不甘心，又无可奈何。
挺好。
何雨军嘴角微微上扬：“李教授，那就一机部吧。正好，跟老同学做个伴。”
李教授没听出他话里的意味，笑着点头：
“行，那就这么定了。我给一机部那边回话，你们两个都过去。你这边是直接定级，他那边还得走正常程序，不过好歹也是个好去处。”
何雨军站起身，冲李教授鞠了一躬：“谢谢您，李教授。”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，他心里头那点兴味还没散。
刘光奇去一机部，走正常程序。
他去一机部，行政十七级，副科。
一个单位，同一个科室，说不定还是同一间办公室。
以后天天见面，天天让那个人看着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