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自己攒的那一千多块，那是他爹一分一分塞给他的，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。他以为自己挺有钱了，想买什么买什么。
可现在站在这儿，看着何雨军跟售货员讨价还价那块梅花表，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一千多块，也没那么多。
———
“行，一百三，不能再少了。”老头终于松了口。
何雨军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行，就一百三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，数了十三张十块的，递给老头。那沓钱厚厚一摞，少说也有两百多块。
刘光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。
何雨军接过表，戴在手腕上，转了转，满意地点点头。他见刘光奇盯着自己手里的钱看，笑了笑，随口解释道：“毕业补贴加上之前攒的，不多，够花。”
不多？
那一沓钱，少说两百多。
他管这叫不多？
刘光奇低下头，继续看着柜台里的旧钢笔。他本来想买一支，五块钱，已经算是不错的笔了。可现在，他忽然没了兴致。
———
何雨军戴好表，又看了看别的柜台。走到钢笔柜台前，指着里面一支英雄100型钢笔，问售货员：“这支多少钱？”
老头走过来看了一眼：“这支是新的，十二块。”
何雨军点点头：“帮我拿一支。”
他付了钱，把钢笔别在胸前的口袋里，整了整衣领。那支钢笔在灰色的衬衫上格外显眼，银色的笔夹闪着光。
刘光奇看着那支笔，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想买的那支——五块钱，七成新，笔帽还有点变形。
他攥了攥手里的钱，最终还是没开口。
何雨军买完东西，转身往外走。经过刘光奇身边时，脚步顿了顿，看了他一眼：“光奇，你不买点什么？”
“啊，我……我再看看。”刘光奇勉强笑了笑。
何雨军点点头，没再多说，推门出去了。
———
刘光奇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转过身，重新看向那支五块钱的旧钢笔。
他想起何雨军别在胸.前的那支新笔，想起他手腕上那块梅花表，想起他手里那沓厚厚的钱。
同样是大学毕业，同样是要去一机部。
人家是一百三的手表，十二块的新钢笔，一沓两百多的钱。
他呢？
五块钱的旧钢笔还得掂量掂量。
刘光奇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往外走。经过手表柜台时，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块何雨军没买的梅花表——还摆在柜台里，标价一百五。
他摸了摸兜里的钱，一千多块，买一块是够的。
可那是他攒了好几年的。
他爹在轧钢厂干一个月，七十二块三毛七。这一块表，顶他爹干两个月的。
刘光奇咬了咬牙，转身走出了信托商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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