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同里已经热闹起来。早点摊冒着热气，卖豆腐脑的吆喝声、自行车的铃铛声混在一起，充满了生气。
刘光奇先往供销社走去。门口挂着“发展经济，保障供给”的红底白字标语，里面人头攒动。他挤到食品柜台前，指着玻璃柜里的水果糖说：“同志，给我来两斤水果糖。”
售货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，麻利地用秤称了两斤，包成两个三角纸包：“两斤水果糖，收您1块2，糖票两斤。”
刘光奇递过钱和票，又买了两斤桃酥、一斤槽子糕。
这些是给爹妈和两个弟弟解馋的。
接着他转到布匹柜台，买了八尺深蓝色的劳动布和四尺花布。售货员一边开票一边说：“你的眼光不错，这劳动布结实，耐穿。”
刘光奇笑着道谢，又买了块肥皂、两盒火柴，这才提着大包小包挤出供销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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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急着回家，而是往信托商店走去。
西四这家信托商店门面不大，门口挂着“国营西四信托商店”的牌子。里面光线有些暗，货架上摆着旧衣服、旧家具、钟表、相机等物件，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刘光奇一进门，就看见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在跟售货员讨价还价。他没急着凑热闹，而是往里走，打算先看看别的。
柜台里头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低着头看什么东西。
刘光奇脚步顿了顿。
何雨军？
他怎么也在这儿？
何雨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抬起头来，看见刘光奇，点了点头：“光奇？这么早。”
“啊，是。”刘光奇回过神来，笑了笑，“来买点东西。”
何雨军点点头，又低下头去，继续看着柜台里的一块手表。
那是一块梅花牌手表，表盘干净，指针锃亮，一看就是好东西。
刘光奇凑过去看了一眼，心里估摸着价格——这种进口表，就算是二手的，也得一百出头。
他摸了摸自己兜里的钱，一千多块是不少，可那是攒了好几年的。买块一百多的手表，他得掂量掂量。
售货员是个戴眼镜的老头，见何雨军盯着那块表看了半天，笑眯眯地问：“同志，相中了？这块梅花表，瑞士进口的，九成新，走时准着呢。一百五十块。”
何雨军抬起头，笑了笑：“一百五？有点贵了。”
老头也不恼，慢条斯理地说：“那您说个价。”
何雨军想了想：“一百二。”
老头摇摇头：“一百二可不行，最低一百四。”
何雨军也不着急，把表放回柜台，转身看向别处。目光扫过刘光奇手里的网兜，随口问道：“买了不少东西？”
刘光奇点点头：“给家里添点。你呢？”
“随便看看。”何雨军语气淡淡的，“正好发了点补贴，想买块表。过几天去一机部报到，总得有个看时间的东西。”
一机部。
又是这三个字。
刘光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勉强道：“哦，对，你那边定了。”
“定了。”何雨军点点头，“你呢？李教授那边有消息了吗？”
“还……还没。”刘光奇低下头，看着柜台里的旧钢笔，假装在认真挑选。
何雨军没再追问，又转回那块梅花表前，跟老头继续讨价还价。
———
刘光奇站在旁边，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他也是来买东西的，也是想给自己置办点行头。可人家看的是进口梅花表，一百多块，讨价还价是嫌贵，但不是买不起。
他呢？
他刚才看的那些旧钢笔，五块钱一支，还得掂量掂量是不是买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