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刘海中翻来覆去没睡踏实。
第二天一早,他破天荒没去厂里,说是请了半天假,在家歇歇。可二大妈心里明白,他是在等人。
等人来道喜。
儿子出息了,进了一机部,行政十九级,七十八块。这在院里是什么分量?那些平时不怎么来往的街坊,还不得提着东西上门来?
刘海中吃完早饭,搬了张马扎坐在后院门口,手里捧着个搪瓷缸,眼睛却总往月亮门那边瞟。他面上不显,心里头却美得很。
等会儿易中海来了,他得端着点,不能让人看出来太高兴。阎埠贵要是来,那老抠门肯定舍不得带好东西,不过来了就行,说明他认这个理。还有贾家那婆娘,昨天还阴阳怪气的,今天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。
刘海中越想越美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———
日头慢慢升高,后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,可没一个往他这边拐的。
刘海中看了看太阳,又看了看月亮门,心里有点犯嘀咕。都快十点了,怎么还没人来?
他正想着,前院传来脚步声。刘海中连忙坐直了,端起搪瓷缸,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。
脚步声近了,可没往他这边来,拐了个弯,往中院去了。
刘海中的目光跟过去,看见一个街坊手里拎着个油纸包,敲开了何大清家的门。
“何大哥在家吗?我来给雨军道个喜!”
何大清从屋里出来,脸上带着笑,把人迎了进去。
刘海中愣了愣,手里的搪瓷缸停在半空中。
———
没过多久,又来了一个。这回是阎埠贵,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纸包,不是昨天那种小包,是供销社里装点心的那种大纸包。他满脸堆笑,脚步轻快,直接敲开了何家的门。
“何大哥,我来给雨军贺喜!这点心给孩子尝尝!”
刘海中坐在后院门口,看着阎埠贵的背影消失在何家门槛里,手里搪瓷缸的水晃了晃,洒出来几滴,烫在手背上,他都没觉得疼。
阎埠贵?拎着大纸包?去何家?
他想起昨天阎埠贵来自己家时,拎的是半斤水果糖,最便宜的那种,两毛钱一斤。说话时那眼神,那态度,客气是客气,可总透着一股算计,像是来探路的。
今天去何家,换了大纸包,笑得跟朵花似的。
刘海中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搪瓷缸,忽然觉得这东西有点沉。
———
又过了一会儿,易中海来了。
他手里提着个布包,跟昨天那个一模一样。走到中院,脚步没停,直接往何家去了。
“老何,我来给雨军道喜!这酒给孩子喝,十七级副科,咱们院头一份!”
何大清笑着接过酒,把人让进去。门帘一掀一落,里面传来热闘的说笑声。
刘海中坐在后院门口,隔着月亮门,听着那些笑声。
易中海那瓶酒,昨天也拿去他家了。他记得那酒,红星二锅头,精装款,平时过年都舍不得喝的。他还跟儿子说,易中海这回可是下了本钱。
现在那瓶酒,又出现在何家。
一瓶酒,两边送。
可态度呢?
在他家,说了几句客气话就走了。在何家,被让进屋坐着喝茶,说说笑笑。
刘海中低下头,把手里的搪瓷缸放在地上。
———
许大茂也来了,推着他那辆自行车,车把上挂着两瓶酒。
他把车停在何家门口,拎着酒进去,出来时脸上还带着笑。
贾东旭从他家门口探出脑袋,看了一眼何家的方向,又缩回去了。
刘海中坐在后院门口,一个一个数着。
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……
数到第七个的时候,他不想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