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天还没黑透,贾张氏就端着她那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出了门。
碗里装着半碗糊糊,是晚饭。她边走边喝,嘴皮子吧唧得山响,眼睛却往中院何家那边瞟。
何家的门开着,里头飘出饭菜香。
何雨水在门口择菜,何雨柱进进出出地忙活,何大清坐在堂屋里,手里捧着个搪瓷缸,脸上的笑就没断过。
贾张氏眼珠一转,脚步就拐了过去。
“哟,何大哥,吃着呢?”她站在门口,伸长脖子往里瞧。
何大清抬起头,看见是她,脸上的笑淡了淡,但还是点了点头:“贾嫂子,吃了?”
“吃了吃了。”贾张氏端着碗往里迈了一步,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何雨军身上。那孩子正坐在桌边看书,手边放着杯茶,气定神闲的。
她啧啧两声:“雨军这孩子,是真有出息。一机部副科,九十九块,咱们院头一份!”
何大清没接话,只是看着她。
贾张氏也不尴尬,自顾自往下说:
“我昨儿就说了,咱们院这些年轻人里头,就数雨军最出息。那些个自以为是的,跟他一比,算什么东西?”
她这话意有所指,何大清听出来了,眼角微微动了动。
“贾嫂子这话说的,”他慢悠悠开口,“孩子们都有自己的路,不好比来比去的。”
“那怎么不能比?”贾张氏嗓门高了八度,
“事实摆在那儿呢!有些人啊,以为自己进了部委就了不起了,可跟雨军一比,不还是差着两级?一个月差二十一块呢!这要是买棒子面,能买多少斤?”
她说得唾沫星子横飞,手里的碗晃得糊糊都快洒出来了。
何雨军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看书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何大清听她说刘光奇的不是,心里头那点舒坦劲儿就上来了。
他放下搪瓷缸,站起身,往里屋走了几步,再出来时,手里多了个小布口袋。
“贾嫂子,”他把布口袋递过去,“家里刚磨的二合面,拿回去给孩子们贴补贴补。”
贾张氏眼睛都直了。
二合面!那可是白面和玉米面掺的,比纯棒子面精贵多了。
这小小一袋,少说也得两三斤,够吃好几顿了。
她连忙把碗放下,双手接过来,脸上笑成了一朵花:
“何大哥,这怎么好意思?我就是来说说话的,哪能要您东西……”
“拿着吧。”何大清摆摆手,又坐回椅子上。
贾张氏抱着那小布口袋,心里头那叫一个美。
她眼珠一转,又说:
“何大哥,您放心,往后院里谁要是敢说雨军半个不字,我贾张氏第一个不答应!”
何大清笑了笑,没接话。
贾张氏又说了几句奉承话,这才抱着布口袋,端着碗,美滋滋地出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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