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三天后的深夜,沈秋浦终于开口了。
那天夜里,他们在一个小村庄的谷仓里借宿。谷仓里堆满了干草,软软的,暖暖的,比破庙舒服多了。
两人躺在干草上,望着谷仓顶上的木梁。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照出细细的光柱,落在干草上,落在他们身上。
沈秋浦忽然说:“你想知道我是为什么被追杀的吗?”
牧宁转过头,看着他。
沈秋浦没有看他,只是望着木梁,眼神有些飘忽。
“我是在追查一桩旧案。”他说。
牧宁等着他往下说。
沈秋浦沉默了一会儿,继续说:“二十年前,京城有一户人家,被灭了门。三百多口人,一夜之间全死了。只剩一个女婴活了下来。”
牧宁心里一动。
他想起沈秋浦以前提过的那个女婴。
“那户人家姓苏,是京城第一世家。”沈秋浦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他们为什么被灭门?因为一卷天书。”
牧宁问:“什么天书?”
沈秋浦转过头,看着他,目光幽深:“记载着天道真相的天书。”
牧宁愣住了。
天道的真相?
沈秋浦继续说:“那卷天书里,记载着一些不该被人知道的东西。有人不想让那些东西传出去,所以灭了苏家满门。”
“是谁灭的?”
沈秋浦沉默了很久,久到牧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才听见他说:
“墨离。”
二
牧宁沉默了。
这个名字,他听过很多次了。当世第一人,渡劫期大能,天庭的实际掌控者。
那样的人,会做灭人满门的事?
他看着沈秋浦,等着他继续往下说。
沈秋浦却不再说了。
他只是望着木梁,眼神飘忽,像是在想着很远很远的事情。
牧宁也不催。
他只是躺在干草上,等着。
过了很久,沈秋浦忽然说:“那个女婴,被我师父收养了。”
牧宁点点头。
“师父把她带在身边,教她修行,视如己出。”沈秋浦说,“她叫苏蘅。蘅是一种香草,师父说她应该像香草一样,干干净净地活着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苦涩:“可现在,她在墨离身边。”
牧宁问:“她怎么会在墨离身边?”
沈秋浦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因为那卷天书。”
“天书不是被灭门了吗?”
“天书不在纸上,在血脉里。”沈秋浦说,“苏家用秘法,把天书的内容封印在嫡系血脉中,代代相传。墨离留着苏蘅,就是在等她的血脉觉醒的那一天。”
牧宁明白了。
那个女孩,是一把钥匙。
墨离留着她,是为了打开那卷天书。
他看着沈秋浦,看见他说这些的时候,那根金色的线在剧烈颤动。不是害怕,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。
他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,那个叫苏蘅的女孩,对沈秋浦来说,不只是“师父收养的女婴”那么简单。
他轻声问:“你喜欢她?”
沈秋浦愣住了。
他转过头,看着牧宁,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慌乱。
然后他别过脸去,望着木梁,没有回答。
可牧宁看见了。
看见他的耳朵,红了。
三
过了好一会儿,沈秋浦才开口。
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,只是继续说他的故事。
“我一直在查这个案子。”他说,“查了三年。查那些被灭门的人,查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,查墨离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
“查到了吗?”
沈秋浦摇摇头:“没有。每次查到关键的地方,线索就断了。有人不想让我查下去。”
“就是你宗门的人?”
沈秋浦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不只是宗门的人。还有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牧宁等着。
沈秋浦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知道天庭吗?”
牧宁摇摇头。
沈秋浦说:“天庭不在天上,在京城北郊的云顶山上。那是墨离的地盘,是他掌控天下的中心。”
他看着牧宁,目光幽深:“我这次下山之前,潜进了天庭一次。”
牧宁愣住了。
潜进天庭?
那不就是去送死吗?
沈秋浦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,苦笑了一下:“我知道很危险。可有些事,不冒险,就永远不知道答案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我在天庭里找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沈秋浦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:“你相信天道是有意识的吗?”
牧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