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那片虚无里的那双眼睛,想起那个苍老的声音,想起那个白衣女子。
他点点头。
沈秋浦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点头。
但他没有追问,只是继续说:“我在天庭里找到的,就是证据。证明天道是有意识的,有情绪的,有私心的。”
他看着牧宁,一字一顿:“天道,不是虚无的法则。是一个活的东西。”
四
谷仓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风吹过屋顶的声音,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。
牧宁躺在干草上,望着木梁,消化着这些话。
天道是活的。
他早就知道了。他见过那双眼睛,听过那个声音。
可沈秋浦不知道。
沈秋浦只是查到了证据,就被人追杀,就差点死掉。
如果他真的见到了那双眼睛,会怎么样?
牧宁不知道。
他忽然问:“你查这些,是为了什么?”
沈秋浦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为了真相。”
“真相有那么重要吗?”
沈秋浦转过头,看着他,目光很认真。
“有些事,不知道的时候,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可一旦知道了,就再也没办法装作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牧宁:“就像你看见的那些线。你能装作看不见吗?”
牧宁沉默了。
不能。
他不能。
看见了,就是看见了。装不了。
沈秋浦继续说:“我就是这样。知道了那些事,就没办法再心安理得地活着。我必须查下去,必须找到答案。不是为了别的,是为了……”
他停住了,没有说下去。
牧宁问:“为了什么?”
沈秋浦望着木梁,轻声说:“为了能睡得着觉。”
牧宁愣住了。
他看着这个人,看着他说这话时的表情,忽然有些明白了。
这个人,不是为了什么大道理,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。他只是想让自己安心,想让自己不再做噩梦,想让自己能够好好地活着。
就这么简单。
可就这么简单的事,却要拿命去换。
牧宁忽然问:“你后悔吗?”
沈秋浦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后悔什么?后悔查这些?后悔被人追杀?”他笑了笑,“不后悔。有些事,做了,也许会死。可不做,比死还难受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牧宁:“你懂吗?”
牧宁点点头。
他懂。
他也有这种感觉。
那天晚上,他挡在那块木板前面,看着那把剑指着自己喉咙的时候,他也想过——如果不救这个人,不藏这个人,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些?
可他做不到。
不是做不到,是不想做到。
因为有些事,不做,比做了更难受。
就像师父说的:“看得见的人,最不能逃。”
五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干草上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沈秋浦忽然问:“你呢?你为什么帮我?”
牧宁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”
沈秋浦笑了:“不知道?”
牧宁点点头:“真的不知道。可能因为你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,喊了一声‘接住’。可能因为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,身上的线是亮的。可能因为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沈秋浦等着。
牧宁看着那两根缠在一起的线,轻声说:
“可能因为,我和你一样,有些事不做,比做了更难受。”
沈秋浦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温暖,很真诚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说,“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,觉得你是个怪人。懒懒散散的,什么都不在乎。可现在我觉得,你是我见过的,最靠谱的人。”
牧宁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沈秋浦伸出手,在干草上拍了拍:“睡觉吧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牧宁点点头,躺下去,闭上眼睛。
可他没有睡着。
他只是望着黑暗,想着那些事,想着那个人,想着那根缠在一起的线。
窗外,月光静静地照着。
谷仓里,两个人躺在干草上,各怀心事。
夜很深了。
可他们都知道,这条路,还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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