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第三天，小西的娘死了。
牧宁没有去看。他坐在街角，照常出摊，照常给人看命数。有人来问姻缘，他看了，说了。有人来问财运，他看了，说了。有人来问运势，他看了，说了。
和往常一样。
可他自己知道，不一样。
他心里一直想着那间药铺，那个后院，那间小屋，那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，那个跪在床边的孩子。
他想着，却没有去。
去了，又能怎样？
帮不上忙。救不了人。只能看着。
看得见的人，最苦。
师父说得对。
二
傍晚的时候，小西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孝，头上扎着白布条，眼睛红肿着，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。他走到摊子前面，站在牧宁面前，看着他。
牧宁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小西忽然弯下腰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牧宁站起来，扶住他。
小西抬起头，看着他，说：“牧先生，我娘走了。”
牧宁点点头。
小西说：“她走之前，让我谢谢您。谢谢您给的银子，让她能吃上好的，用上好的，走得安心。”
牧宁没有说话。
小西继续说：“她还说，让我好好活着，好好学本事，好好做人。她说，牧先生是好人，让我跟着您学。”
他看着牧宁，眼睛里有泪，可他没有让泪流下来。
他只是问：“牧先生，您愿意教我吗？”
牧宁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张瘦瘦的脸，那双红红的眼睛，那缺了半边的门牙，那倔强地不肯流下来的眼泪。
看着他头上那根断线。
三年。
只有三年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小西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悲伤，有感激，有期盼，还有一点点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他又鞠了一躬，转身跑了。
牧宁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三
那天夜里，沈秋浦问起了这件事。
两个人坐在茅屋门口，望着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得整个镇子一片银白。
沈秋浦问：“她还能活多久？”
牧宁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沈秋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才听见他说：
“三个月。”
沈秋浦愣住了。
三个月？
可她三天就死了。
他看着牧宁，想问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回去了。
牧宁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，轻声说：“我看错了一次。”
沈秋浦没说话。
牧宁继续说：“我上次看她，是三个月。可这次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没有说下去。
可沈秋浦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