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小西的母亲病了。
牧宁是第二天才知道的。那天早上，小西没有来送药。他等了一上午，那孩子也没出现。
中午的时候，他收摊去了药铺。
药铺的门开着，里面却没有人。柜台后面空空荡荡，药柜上的抽屉半开着，像是有人急着找药，找了又放下。
他喊了一声：“小西？”
没有人答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，才听见后院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：“谁啊？”
牧宁绕过柜台，穿过药铺的后门，走进后院。
后院很小，堆着些杂物，晾着些衣服。靠墙的地方有一间小屋，门半掩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他走过去，推开门。
小西正坐在床边，握着一个女人的手，眼眶红红的。听见动静，他回过头，看见是牧宁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牧先生……”
二
牧宁走过去，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那个女人。
小西的娘，他见过一次。是在小西他爹的葬礼上，她穿着孝，跪在灵前，一声不吭，只是眼泪一直流。
那时候他没仔细看。
现在他看了。
她躺在床上，脸色蜡黄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更可怕的是她身上的线。
那些线，红的黑的灰的，从她身体各处伸出来。可它们都在枯萎，都在变淡，都在一点一点消失。
还有一根线。
一根灰白色的线，从她脖颈后面伸出来，绕到前面，紧紧勒在她咽喉上。
勒得死死的。
死线。
牧宁看着那根线，心里一沉。
已经勒到脖颈了。而且勒得这么紧……
他蹲下来，轻轻握住那个女人的手。
她的手冰凉冰凉的，瘦得只剩骨头。她睁开眼睛，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牧宁说：“别说话。好好养着。”
那女人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些泪花。
她知道他是谁。镇上那个看命数的年轻人，她儿子天天念叨的“牧先生”。她托儿子给他送过药，送过酱菜，送过那些她能拿出来的东西。
她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是感激？是期盼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牧宁没有看太久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从怀里摸出一包银子，塞进小西手里。
小西愣住了，低头看着那包银子，又抬头看着他：“牧先生，这是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牧宁说，“给你娘抓药，请郎中，买点好吃的。”
小西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眼泪先流下来了。
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，要给牧宁磕头。
牧宁一把拉起他：“别跪。没用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，又看了一眼小西，轻声说：“好好陪她。”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三
走出药铺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街上没什么人，家家户户都关了门，亮了灯。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，飘向暮色沉沉的天空。
牧宁走在空荡荡的街上，脚步很慢。
他想起那个女人身上的死线，想起它勒在咽喉上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