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那天夜里，牧宁没有下山。
山洞虽然破旧，但还算宽敞。沈秋浦在山洞里铺了些干草，两个人就躺在干草上，望着洞顶。
洞外有风，呼呼地吹着，吹得树枝摇晃，影子乱舞。
牧宁睡不着。
他想着沈秋浦刚才说的话。
苏蘅也做那个梦。
那个白衣女子，到底是谁？为什么会在他们两个的梦里？
他看着洞顶，忽然问：“苏蘅，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沈秋浦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安静。”
牧宁等着他往下说。
沈秋浦说：“从小就很安静。不喜欢说话，不喜欢笑，不喜欢和人来往。一个人待着，可以待一整天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下来：“可她笑起来，很好看。”
牧宁没说话。
沈秋浦继续说：“她五岁那年，被师父带回山。我第一次见她，她躲在师父身后，不敢看人。我给她一颗糖，她接过去，小声说谢谢。就那一声谢谢，我就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可牧宁懂了。
他忽然有些羡慕。
这个人，有自己喜欢的人，有自己想保护的人。
而他呢？
什么都没有。
他想起那个白衣女子，想起她站在废墟上看着自己的样子。那是喜欢吗？那是保护吗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每次梦见她，心里都会很难过。
就像苏蘅说的那样。
二
过了很久，沈秋浦忽然问：“你从小就能看见那些线？”
牧宁说：“嗯。”
沈秋浦说：“那你一定很累。”
牧宁没说话。
沈秋浦说：“我看见你给别人看命数的时候，有时候会叹气。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，现在知道了。”
他看着牧宁，目光复杂：“你知道他们的命，知道他们会死，知道他们的一切。可你什么都不能说，什么都不能改。只能看着。”
他顿了顿，问：“你是怎么熬过来的？”
牧宁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沈秋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才听见他说：
“习惯就好了。”
沈秋浦愣住了。
习惯？
这种事，能习惯？
牧宁说：“一开始确实很难受。看见那些人，明明快死了，还在笑。看见那些人，明明被背叛了，还在相信。看见那些人，明明什么都没有，还在拼命活着。”
他看着洞顶，轻声说：“后来看得多了，就不难受了。”
沈秋浦问：“真的不难受了？”
牧宁没有回答。
可沈秋浦看见了。
他看见牧宁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。
那是泪光。
他没再问了。
三
第二天一早，牧宁下山。
临走前，沈秋浦拉住他，问：“你还会来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