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人看着,都红了眼眶。
“二公子真是孝顺啊。”
“老爷有这么一个儿子,也该瞑目了。”
牧宁站在人群最后面,看着这一切。
他看见那小儿子身上的线,一根一根,都在动。
那些从家产上伸出来的线,缠得更紧了。那些从省城伸出来的线,也开始缠绕了。那根杀亲的线,还在,缠得紧紧的。
他跪在那里,哭得那么伤心。
可他心里想的,是什么?
牧宁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个人,从今以后,再也摆脱不了那些线了。
它们会缠着他,一辈子。
六
葬礼结束后,人们陆续散去。
牧宁没有走。
他站在坟山脚下,看着那个新坟,看着坟前那些还没烧完的纸钱,看着那些线一根一根飘在空中。
沈秋浦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。
“你看得见这些,不累吗?”
牧宁吓了一跳,转过头。
沈秋浦就站在他身边,穿着一身普通的衣裳,头上戴着一顶斗笠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牧宁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沈秋浦竖起一根手指,放在嘴边,示意他别出声。
牧宁压低声音,问:“你怎么敢出来?”
沈秋浦说:“那些人走了。”
牧宁愣了一下:“走了?”
沈秋浦点点头:“昨晚走的。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他看着牧宁,目光幽深:“他们找了七八天,没找到我,以为我跑了,就走了。”
牧宁松了一口气。
可随即又紧张起来:“真的走了?不会回来?”
沈秋浦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至少现在,他们不在。”
他看着那个新坟,看着那些正在散去的人群,轻声说:
“所以我能出来看看。”
七
两个人站在坟山脚下,看着那个新坟。
沈秋浦忽然问:“刚才那个骑马的,是什么人?”
牧宁说:“省城来的大官。镇长以前就是靠他。”
沈秋浦点点头,没再问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,看着那些正在消失的人群,看着那些线一根一根飘在空中。
过了很久,他忽然说:
“你看得见这些,不累吗?”
牧宁愣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,沈秋浦问过很多次了。
可每一次问,意思都不一样。
这一次,他看着那些线,看着那些虚伪的悲伤,看着那些利益纠葛,看着那些永远断不了的因果——
他忽然觉得,确实累。
很累。
他看着沈秋浦,说:
“累。”
就这一个字。
沈秋浦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那你还看?”
牧宁沉默了一会儿,说:
“不看,就没人知道了。”
沈秋浦愣住了。
他看着这个年轻人,忽然有些明白了他那些“累”背后的东西。
不是因为看得见才累。
是因为看见了,却什么也做不了,才累。
可他还是在看。
因为他知道,如果他不看,那些事,就真的没人知道了。
他叹了口气,拍了拍牧宁的肩膀。
“走吧。回去。”
两个人转身,往镇子里走。
身后,那个新坟静静地立着。
那些线,还在飘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