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回去的路上,两个人走得很慢。
沈秋浦戴着斗笠,低着头,尽量不引人注意。牧宁走在他旁边,也低着头,不说话。
可还是有人认出了他。
“牧先生。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牧宁转过头,看见一个熟人。
是张木匠。
他站在路边,看着牧宁,眼神有些复杂。旁边还站着几个人,也都是镇上的熟人。
牧宁点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张木匠看了一眼他旁边的沈秋浦,问:“这位是……”
牧宁说:“朋友。”
张木匠点点头,没再问。
他只是看着牧宁,犹豫了一下,说:“牧先生,您……保重。”
牧宁愣了一下。
张木匠说:“镇上传的那些话,您别往心里去。我们都知道,您不是那种人。”
旁边几个人也点点头。
牧宁看着他们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张木匠他们走了。
沈秋浦在旁边看着这一切,等那些人走远了,才说:
“他们对你挺好。”
牧宁说:“是。”
沈秋浦说:“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笑一笑?”
牧宁想了想,说:“笑不出来。”
沈秋浦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你啊,”他说,“真是个怪人。”
二
两个人继续往回走。
走到街角的时候,老周正在收摊。看见牧宁,他招了招手。
牧宁走过去。
老周看了一眼他旁边的沈秋浦,没有多问,只是把一碗馄饨塞进牧宁手里。
“吃。”
牧宁低头看着那碗馄饨,又看着老周。
老周说:“别想太多。人死都死了,想也没用。”
牧宁点点头。
老周又看了沈秋浦一眼,说:“你那朋友,也来一碗?”
沈秋浦摇摇头:“不用,谢谢。”
老周也不勉强,收拾东西,推着车走了。
两个人蹲在街角,吃着那碗馄饨。
沈秋浦忽然问:“这老头,对你也挺好。”
牧宁说:“是。”
沈秋浦说:“你在这镇上,也有在乎的人。”
牧宁想了想,说:“有。”
沈秋浦看着他,问:“那你舍得走吗?”
牧宁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舍不得。”
沈秋浦说:“那你还走?”
牧宁说:“有些事,不走不行。”
沈秋浦没再问。
他只是低下头,继续吃着馄饨。
两个人蹲在街角,在暮色里,在空荡荡的街上,慢慢吃着。
那碗馄饨,还是热的。
三
吃完馄饨,两个人回了茅屋。
沈秋浦把门关上,摘下斗笠,坐在床边。
牧宁坐在他对面。
两个人沉默着。
过了很久,沈秋浦忽然说:
“那个小儿子,会遭报应的。”
牧宁看着他。
沈秋浦说:“不是那种天打雷劈的报应。是那种慢慢来的,一点一点的。他会睡不着觉,会做噩梦,会疑神疑鬼。他会发现,手里的东西越多,心里越空。”
他看着牧宁,目光幽深:“这就是因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