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接下来的几天，他们走得很慢。
不是因为路难走，是因为沈秋浦的伤又复发了。
那天夜里，他们在路边找了个破庙过夜。睡到半夜，沈秋浦忽然捂着胸口，发出一声闷哼。
牧宁惊醒，点起火折子一看，脸色变了。
沈秋浦的胸口，那道已经快好了的伤口，又裂开了。裂开的地方，流出黑色的血，一股腐臭的味道弥漫开来。
更可怕的是那些线。
那些从伤口深处伸出来的黑线，一根一根，像活了一样，正在往外蔓延。它们爬过沈秋浦的胸口，爬过他的肩膀，爬过他的脖颈，一点一点，往他的脸上蔓延。
沈秋浦的脸色，越来越白。
牧宁蹲下来，盯着那些黑线。
他看见它们在动，在生长，在吞噬。
他伸出手，去碰那些黑线。
刚一碰到，那些黑线就像被烫着了一样，猛地缩回去一截。
可它们没有消失。
只是缩回去，然后继续往外爬。
牧宁看着那些黑线，忽然明白了。
它们怕他。
可它们更想吃掉沈秋浦。
二
他需要帮沈秋浦疗伤。
可他不知道怎么做。
他只是看着那些线，看着它们一点一点蔓延，心里急得像火烧。
忽然，他想起一件事。
那天晚上，他用那根透明的线，握着沈秋浦的金线，见到了天道。
那时候，是天道救了沈秋浦。
现在，他还能那么做吗？
他不知道。
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去感知那根透明的线。
它还在，从他心口伸出来，和沈秋浦的金线缠在一起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了那两根线。
三
眼前一黑。
等他再能看见东西的时候，他又站在那片虚无里了。
没有天，没有地，没有山，没有水。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白色，像雾，又像光。
可这一次，他没有看见那双眼睛，也没有看见那个白衣女子。
他只看见一样东西。
一团黑雾。
浓得化不开的黑雾，在他面前蠕动着，像活的一样。
那黑雾里，有无数根线。
红的，黑的，灰的，金的。它们在那团黑雾里挣扎，扭动，像无数条被抓住的蛇。
牧宁盯着那团黑雾，忽然明白了。
这就是那些黑线的源头。
就是它在吞噬沈秋浦的命。
四
他应该怎么办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团黑雾，看着那些挣扎的线。
忽然，那团黑雾动了。
它朝他涌来，像一头张开了大口的巨兽。
牧宁想躲，却发现自己动不了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雾，一点一点靠近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眼看就要把他吞没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