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说:“一个信物。”
他看着牧宁,目光复杂:“以后遇到什么难事,拿着它,去京城,找一个叫……”
他顿了顿,摇了摇头。
“算了,现在不说。”他说,“到时候,你就知道了。”
牧宁看着那个木牌,又看着老周。
他忽然问:“你是不是认识我师父?”
老周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牧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他是谁?”
老周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师父,是个了不起的人。”他说,“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了不起。”
牧宁说:“他叫什么?”
老周说:“他叫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远处传来一阵喧哗,有人在喊什么。
老周转过头,看了一眼那个方向。
然后他回过头,看着牧宁,说:“你快走吧。”
牧宁愣住了。
老周说:“那些黑衣人,又回来了。”
三
牧宁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顺着老周的目光看过去,果然,镇子东头的官道上,烟尘滚滚。
七八匹马,疾驰而来。
马上的人,穿着黑衣。
和之前那批一模一样。
他来不及多想,把那个木牌塞进怀里,转身就跑。
老周在后面喊:“小心点!”
他顾不上回答,只是拼命跑。
跑过街角,跑过小巷,跑过那些熟悉的地方。
他听见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,听见那些人在喊什么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一口气跑出镇子,跑进山里。
四
在山里躲了一天一夜。
第二天傍晚,他才敢出来。
他先去了老陈的酒馆。
老陈正在柜台后面打盹,看见他,吓了一跳。
“你还没走?”
牧宁说:“那些人呢?”
老陈说:“走了。昨天来的,今天一早就走了。”
牧宁松了一口气。
老陈看着他,问:“你惹上什么麻烦了?”
牧宁摇摇头。
老陈叹了口气,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小坛酒,推到他面前。
“拿着。路上喝。”
牧宁看着那坛酒,又看着老陈。
老陈说:“我知道你要走。别说了,走吧。”
牧宁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。
他把那坛酒收进包袱里,转身要走。
老陈忽然叫住他。
“牧瞎子。”
牧宁回头。
老陈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保重。”
牧宁点点头。
他走出酒馆,走进暮色里。
五
那天夜里,他又去看了崔寡妇。
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牧先生。”
牧宁站在院子门口,看着她。
她身上那根红线,又粗了一些,又亮了一些。
他问:“什么时候?”
崔寡妇说:“下个月。”
牧宁点点头:“恭喜。”
崔寡妇看着他,问:“您要走了?”
牧宁点点头。
崔寡妇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谢谢您。”
牧宁说:“不用。”
崔寡妇说:“您让我等。我等到了。”
牧宁看着她,看着她脸上那种幸福的表情,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暖。
他说:“好好过。”
崔寡妇点点头。
牧宁转身走了。
走出几步,他忽然听见崔寡妇在后面喊:
“牧先生,您也要好好的!”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摆了摆手。
六
第二天一早,牧宁离开了青木镇。
他站在镇子外面的山坡上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。
炊烟袅袅,鸡犬相闻。
和每一个清晨一样。
和二十年来的每一个清晨一样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,往北走。
走出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握在手心里。
温润的,冰凉的。
他轻声说:
“沈秋浦,我来了。”
然后他把玉佩收好,大步往前走去。
晨光照在他身上,照出长长的影子。
那影子,一路往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