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牧宁先去找的小西。
药铺的门开着,小西正在柜台后面忙活。他瘦了,也黑了,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看见牧宁,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扔下手里的东西,跑过来,一把抱住牧宁。
“牧先生!”
牧宁被他抱得有些不知所措,只是站着,让他抱着。
小西抱了一会儿,松开手,抬头看着他,眼眶红红的。
“您去哪儿了?我以为您不回来了。”
牧宁说:“出去办点事。回来了。”
小西说:“还走吗?”
牧宁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。
小西的眼眶更红了。
可他没让眼泪流下来。
他只是低下头,小声说:“那您什么时候走?”
牧宁说:“过两天。”
小西抬起头,看着他,说:“那您还回来吗?”
牧宁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”
小西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有些勉强,却还是笑着。
“没关系。”他说,“您不回来,我就去找您。”
牧宁愣住了。
小西说:“我长大了,就去找您。”
牧宁看着他,看着那张瘦瘦的脸,那双红红的眼睛,那缺了半边的门牙。
看着他头上那根断线。
三年。
只有三年了。
他还能长大吗?
他不知道。
他蹲下来,看着小西,说:“好好活着。”
小西点点头。
牧宁说:“好好学本事。”
小西又点点头。
牧宁说:“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小西再点点头。
牧宁站起来,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,塞进他手里。
小西低头看着那些银子,又抬头看着他。
“牧先生……”
牧宁说:“拿着。以后用得上。”
小西握紧那些银子,用力点了点头。
牧宁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小西。
那孩子还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
他说:“小西。”
小西说:“嗯?”
牧宁说:“我记住你了。”
小西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,终于有了点孩子的样子。
牧宁也笑了。
他转身,走进阳光里。
二
然后他去找老周。
烧饼摊还摆在老地方,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下。老周正在往炉子里添炭,烟气袅袅,熏得他眯起眼睛。
看见牧宁,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回来了?”
牧宁点点头。
老周从簸箩里夹出两个烧饼,用油纸包了,递过来。
“吃。”
牧宁接过烧饼,咬了一口。
烫,香,还是那个味道。
老周看着他,问:“什么时候走?”
牧宁说:“过两天。”
老周点点头,没再问。
他只是继续往炉子里添炭,翻着那些烧饼。
牧宁站在旁边,慢慢吃着。
吃完了,他把油纸叠好,揣进怀里。
“老周。”
老周抬起头,看着他。
牧宁说:“谢谢你这些年的烧饼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臭小子,说什么呢。”他摆摆手,“走吧走吧。有空回来,再给你烤。”
牧宁看着他,看着那张被烟火熏得发红的脸,那双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眼睛。
他忽然问:“老周,你到底是谁?”
老周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他看着牧宁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我就是个卖烧饼的。”他说,“卖了二十年了。”
牧宁说:“那你身上的龙气,是怎么回事?”
老周愣住了。
他盯着牧宁,目光变得深邃起来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“你能看见?”
牧宁点点头。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我早该想到的。”他说,“你那双眼睛,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他看着牧宁,说:“你师父,是不是也这样?”
牧宁说:“是。”
老周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,递给牧宁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木牌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牧宁不认识那个字。
老周说:“拿着。以后用得着。”
牧宁接过来,看着那个木牌,问:“这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