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,从四面八方涌来,瞬间淹没了林川的口鼻。
不是空气被抽干,而是空气本身变成了一种毒药。
每一次肺部的本能扩张,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玻璃碴,从气管一路灼烧到肺泡深处。
他猛地屏住呼吸,全身肌肉瞬间绷紧,抵抗着胸腔内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、想要大口呼吸的冲动。
脚下的土地已经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、光滑、能倒映出惨白灯光的白色瓷砖。
四周的废墟与硝烟被无尽的、墙皮剥落的走廊所取代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、腐烂内脏与福尔马林混合的恶臭。
他们又回来了。
回到了那个由“规则”主宰的,疯狂的医院回廊。
林川的目光锐利如刀,飞速扫过视野边缘闪烁的金色光幕。
那行猩红的文字,如同刚刚凝固的血液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【强制规则已下达:禁止呼吸。】
禁止呼吸?
这根本不是一个能靠意志力完成的任务。
林川的大脑在缺氧带来的眩晕中急速运转,工程直觉让他瞬间排除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在绝对的规则面前,硬抗等于自杀。
唯一的生路,就是改变自己所处的环境,让“呼吸”这个行为本身,变得不再可能,或者,不再被规则所判定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反手就将那块刚刚到手、尚带着一丝冰冷余温的“因果定锚石”砸在了脚下的瓷砖上!
坚硬的晶石与瓷砖碰撞,却未发出清脆的响声,反而像一滴墨落入清水,一圈无形的涟urut波纹扩散开来。
晶石周围,那些原本附着在罚单巨柱上的、已经断裂的真空导能管和金属基座残骸,被这股力量强行从虚空中拽出,叮叮当当散落一地。
这些是构成“玄武定海墙”的边角料,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!
林川的动作快如闪电。
他一把抓起一块半米见方的“玄武岩甲”预制板——这种内部刻有法则纹路的复合材料比同体积的钢板还要坚固——将其猛地立在身前。
紧接着,他抄起一根断裂的导能管,将其端口对准了预制板的拼接缝。
他体内的能量疯狂涌动,激活了手臂上伴生兽的虚影纹路。
滋啦——!
一道刺眼的电弧从导能管的断口处喷涌而出,那并非普通的电流,而是经过“应龙云纹”转化的、带有法则特性的高能电浆。
简易的焊枪形成了。
焊接、拼接、加固!
在这条通往死亡的走廊交叉口,林川像一个在台风眼中施工的疯子,用一种近乎暴力的速度,强行将一块块预制板和金属残骸焊接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立方体。
火花四溅,金属扭曲的尖锐噪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短短十几秒,一个两米见方、外形粗糙丑陋、焊缝狰狞的“铁棺材”拔地而起。
在焊上最后一块顶板,只留下手臂粗细的缝隙时,林川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。
他反手将最后一块钢板从内部封死,最后一束惨白的光线被隔绝。
绝对的黑暗与寂静降临。
缺氧带来的痛苦愈发强烈,他的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出现闪烁的黑斑。
但他没有慌乱,而是摸索着从金属残骸中拆下一个巴掌大小的、内部结构精密的循环泵,将其接入一套简易的过滤系统。
这是之前为了给地下导流渠通风准备的备用零件。
嗡——
轻微的震动声响起,狭小空间内残存的稀薄空气开始循环,一丝微弱却珍贵的氧气,让他那几近炸裂的肺部得到了一丝喘息。
一座真空隔离安全屋,被他用最蛮横的方式,硬生生钉在了这个规则怪谈副本里!
然而,就在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的瞬间,一阵极其轻微的、仿佛指甲刮过金属的“沙沙”声,从安全屋的外部响起。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冷。
林川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外面有人!
不,不是人。
那声音毫无重量感,更像是一种……依附于阴影的存在。
他立刻屏住呼吸,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板上。
“沙沙……”
声音正沿着安全屋的表面移动,最终,停留在了他刚刚安装的那个小型氧气循环泵的位置。
紧接着,是一声轻微的、仿佛利刃切割软木的“噗嗤”声。
林川心中一沉。
对方的目标,是他的维生系统!
一旦循环泵被毁,他就算不被规则抹杀,也会在这铁棺材里活活憋死。
那个潜伏在暗处的家伙,想诱导他因为窒息而产生本能的呼吸反应,从而触发死亡规则!
阴险至极。
几乎就在同一时间,安全屋的另一个角落,响起了一声与这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、心满意足的……饱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