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微不足道的暖意,是胜利的余温,正顺着冰冷的海水,渗入每个华夏队员的骨髓。
劫后余生的欢呼声与重型机械重新启动的轰鸣交织在一起,让这片万米深的海床,第一次有了属于“人”的喧嚣。
林川站在定海神针的基座上,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金属与臭氧味道的循环空气,胸腔中翻涌的激荡情绪缓缓平复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扇古朴巍峨的南天门,以及盘踞其上的千米应龙虚影。
工地,初步落成。
然而,那份源自包工头的职业性警惕,让他无法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。
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数据监控台的一角,白芷刚才指出的那行乱码——【错误:检测到非欧几里得几何入侵】——像一根微小的鱼刺,卡在他的思维里。
就在这时,那股违和感猛然放大了。
不是声音,也不是光影。而是一种……概念上的入侵。
仿佛有人拿着一块橡皮,在他视野的边缘,轻轻擦了一下。
南天门力场屏障的某个点,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光膜,其表面的光泽、曲率、能量流动……所有定义其“存在”的物理属性,都在一瞬间变得模糊、暧昧,像是水彩画上滴入了一滴清水。
欢呼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“空洞感”。
十二道影子。
它们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力场屏障的内侧,仿佛那层足以反弹重力波的护盾,对它们而言只是一道无关紧要的投影。
十二个披着漆黑斗篷的身影,看不清面容,甚至连身形都像是信号不良的幻影,在真实与虚幻之间微微闪烁。
它们不像是生物,更像十二个行走的人形“程序错误”。
林川的瞳孔骤然收缩,死死盯住了它们手中握着的东西。
长柄镰刀。
通体漆黑,却不反射任何光线。
那镰刃本身,并非锋利的金属,而是一道扭曲的、不断吞噬着周围光线的绝对虚无。
那不是武器,那是“删除”这个概念的具现化。
因果抹除者。大审判长的直属卫队。
它们没有散发任何杀气,因为它们的存在本身,就是对“存在”的否定。
“防御!!”顾沧的怒吼在通讯频道中炸响,应龙卫队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高斯步枪。
“不准开火!”林川的指令却在同一时间,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,压过了所有杂音,“所有人,放弃当前岗位,向定海神针基座收缩三百米!沈渊,立刻激活B区7号到19号伪支点能量回路!”
命令太过匪夷所思,以至于连最信任他的沈渊都迟疑了一瞬:“老大?那些伪支点没有任何结构支撑作用,而且你让我们……不设防?”
“执行命令!”林川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,他那双眼睛,已经死死锁定了那十二柄代表“抹除”的镰刀。
在他的视野里,这不再是武器,而是一种属性极致偏科的特种建材。
它能删除物理结构?
很好。
这意味着它在进行“删除”作业时,自身不会受到任何物理层面的反作用力。
一个只会拆墙,却感受不到墙体阻力的拆迁队……这是施工中最致命的漏洞。
十二名抹死者动了。
它们没有冲锋,只是无声地向前“漂移”,动作优雅得如同幽灵。
它们的目标明确而高效——南天门两侧,那些刚刚浇筑完成、看上去最为粗壮厚重的承重柱。
没有丝毫犹豫,十二柄漆黑的镰刀,以完全同步的姿态,优雅地划破海水,轻轻刺入了坚固的玄武岩柱体。
没有撞击声,没有碎石飞溅。
镰刃触及之处,直径超过五米的巨柱,就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,悄无声息地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。
物质,在接触到镰刃的瞬间,便被剥夺了存在的概念,直接归于虚无。
然而,就在镰刃完全没入柱体的刹那,十二名抹除者的动作,同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。
因为,没有受力反馈。
它们预想中的、摧毁一个坚固结构时应有的阻力、震动、能量对冲……什么都没有。
镰刀刺入的,只是一个被能量伪装成实体的空壳。
就像用尽全力挥出一拳,却打在了空处。
那种瞬间的失衡感,足以让最高明的战士都出现零点一秒的破绽。
对于林川而言,这就够了。
“叶青!锁死!”
一声低吼。
一直沉默待命的叶青双手结印,早已蓄势待发的白虎虚影仰天咆哮!
嗡——!
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庚金之气,不再是切割的利刃,而是化作了上百条柔韧的金色锁链,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。
它们的目标不是抹除者本身,而是那十二柄因为失去力反馈而瞬间滞留的因果镰刀!
金色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磁索,精准无比地缠绕、吸附、锁死在黑色的镰柄上,发出高频的蜂鸣。
强大的磁力场瞬间张开,将那十二件高维武器,死死地锚定在了伪支点之上!
抹除者们第一次出现了类似“惊愕”的反应。
它们试图抽回镰刀,却发现那柄概念性的武器,第一次被物理性的力量所束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