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光第三天早上来敲门的时候，我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。
“哥！哥！”
推开门，他满头汗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昨晚北头赌档，潮州帮那个胖子——就手上戴三金戒指那个——输了三万！”
我脑子一下子清醒了。
三万？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跟福建帮的人打起来了！就在赌档门口，好多人围着看，后来雷探长的人都去了！”
我盯着他：“胖子输了钱，跟福建帮打什么？”
阿光挠头：“我听不懂，好像是因为……因为有人出千？”
出千。
脑子里飞快转起来。
胖子是放贷的，手上现金流最宽裕。福建帮跑船，最近据说进了批货压在手里急着出。
输钱、打架、出千……
“走。”
-
跟着阿光穿过三条巷子，爬上一栋唐楼的楼顶。
他指着下面一个铁皮棚子：“那儿，昨晚就在那儿打的。”
我蹲下来往下看。
铁皮棚子门口还站着两个人，潮州帮的，守着门。地上有烟头，有碎酒瓶，还有一滩没干的水——不知道是泼的还是血。
“胖子在里面？”
“在。早上进去的，一直没出来。”
我盯着那个铁皮棚子看了两分钟。
脑子里那个【城寨活地图】在转——这地方是潮州帮的窝点，平时收账、谈事都在这儿。铁皮棚子后面有个后门，通另一条巷子。旁边是福建帮的地盘，走路不到三分钟。
胖子在潮州帮的地盘上，输了三万，跟福建帮打架，然后躲在自己窝里不出来。
那三万块，到底输给谁了？
-
“阿光。”
“嗯？”
“去把福建帮那个瘦高个——上次在金雀楼见过的——今天在不在城寨，找出来。”
阿光点头，一溜烟跑了。
我蹲在楼顶，盯着那个铁皮棚子，等。
-
半个小时后，阿光回来了。
“瘦高个在码头，今天要出货。”
“出什么货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码头那边有咱们的人盯着，说货不少，装了三条船。”
三条船。
福建帮跑船的，货压在手里急着出。昨晚胖子输了三万。今天瘦高个出货。
钱从哪儿来的？
我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走，去码头。”
-
九龙码头，下午三点。
我蹲在货堆后面，看着三条船正在装货。瘦高个站在码头上，手里夹着烟，脸上看不出表情。
阿光凑过来：“哥，那货……好像是从潮州帮那边过来的。”
我一愣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咱们的人说，昨晚有人看见福建帮的货车从北头那边开出来，装的货，就是这些。”
北头。
潮州帮的地盘。
胖子昨晚输了三万，今早福建帮出货。
我脑子里那根弦突然搭上了。
这他妈不是赌博。
这是洗钱。
胖子故意输给福建帮三万，福建帮拿这三万买胖子的货，货从潮州帮地盘运到福建帮码头，一夜之间，钱货两清，谁都查不出来。
但为什么打架？
除非——
“哥。”阿光拽我袖子，“你看那边。”
我顺着看过去。
码头另一边，站着一个人。
穿西装，斯斯文文。
陈永发。利丰贸易。那天金雀楼饭局上盯着我看的那个。
他也在看那三条船。
-
我让阿光带着那群小孩，分头盯着。
盯胖子，盯瘦高个，盯陈永发，盯那三条船。
晚上七点，阿光回来。
“哥，那个穿西装的，下午去找过瘦高个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，但瘦高个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。然后那个穿西装的去了北头，进了胖子的铁皮棚子，待了半个小时才出来。”
我靠在墙上，脑子里把这些事串起来。
胖子输钱洗货给福建帮。陈永发插进来，不知道是想分一杯羹，还是想坏事。
但不管他想干什么，这事——
有钱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