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城寨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我沿着弥敦道往北走，脑子里转得飞快。
颜同抓二狗，无非两个目的：一是查我让小孩堵阿坤的事，二是拿这孩子当饵，引我上钩。
不管是哪个，我都得去。
二狗才多大？七八岁？瘦得跟柴火棍似的，被抓进警署，吓都能吓死。
我加快脚步。
走了半条街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，郑伟追上来，身后还跟着两个杂货铺的伙计。
“强哥？”
他喘着粗气，嘬了口烟：“妈的，你一个人去送死？老子陪你。”
我愣了愣。
“强哥，这事跟你没关系……”
“放屁。”他打断我，“阿光那小子天天在我铺子门口蹲着，早就是我的人了。他手下的孩子出事，我能不管？”
我没说话。
他又嘬了口烟：“走吧，别墨迹。再晚那孩子该挨揍了。”
-
油麻地警署，晚上八点。
门口站着两个值班的警察，抽着烟聊天。
我让郑伟他们在街角等着，自己一个人走过去。
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？”一个警察拦住我。
“找颜探长。”
他上下打量我一眼，眼神在我肩膀的伤上停了停。
“颜探长不在。”
“那我等。”
另一个警察笑了：“你他妈谁啊？说等就等？”
我盯着他。
“我是张建国。颜探长昨晚请我喝过茶，你问问他，是不是想再见我一面？”
他愣了愣，跟同伴交换了个眼神。
“等着。”
他转身进去。两分钟后出来，脸色变了。
“进去吧，二楼。”
-
二楼，颜同办公室。
推开门，一股烟味扑鼻而来。颜同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夹着雪茄，笑眯眯地看着我。
“张建国，又见面了。来得比我想的快。”
我没坐下，就站在门口。
“颜探长，我的人呢？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一个小孩，七八岁，瘦小，今天下午被你们抓来的。”
他装模作样地想了想：“哦——那个小兔崽子啊。在码头偷东西，被我的人逮着了。”
“偷什么？”
“偷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笑了，“还没审出来。不过偷东西这事，够他进去蹲几天了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颜探长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你抓那孩子，不就是想让我来吗？我现在来了，放人。”
他把雪茄在烟灰缸里磕了磕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放人可以，但你得先告诉我——今晚码头的事，是不是你干的？”
我心里一动。
码头的事？雷洛的货？
他知道是我让小孩拖住阿坤了？
我没吭声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我面前，绕着我转了一圈。
“张建国，我小看你了。本以为你就是个小赤佬，没想到手伸得挺长。”他停在我面前，“让一群小孩去堵阿坤，这招谁给你出的？”
“没人出。我自己想的。”
他盯着我，盯了几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行，有骨气。那孩子我不要了，送给你。”他走回办公桌，拿起电话，“阿坤，把那个小孩带上来。”
-
两分钟后，门开了。
阿坤拎着二狗进来，像拎一只小鸡。
二狗满脸是泪，脸上有个红红的巴掌印，衣服也破了。看见我，他眼睛瞪大，想说话，但嘴被胶带封着。
我攥紧拳头。
阿坤把他扔在地上。
二狗爬起来，跑到我身边，抱住我的腿，浑身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