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我躺在那张硬板床上,肩膀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。
睡不着。
索性坐起来,从兜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——昨晚陈永发给的保释手续,上面有颜同的签名。
我把纸凑到眼前,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半天。
颜同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,最后一笔用力过猛,把纸都划破了。
这人在想什么?
明知道抓我没用,还硬抓。明知道陈永发会来保我,还硬签。
图什么?
门外响起脚步声,阿光的声音传来:“哥!哥你醒了没?”
“进来。”
他推开门,手里拎着两个包子,脸上还挂着笑。
“哥,给你带的。阿强叔说让你吃完去金雀楼,雷探长找你。”
我接过包子咬了一口,肉馅,还热着。
“阿光,昨晚你跑去找陈永发,怎么知道他家在哪儿的?”
他挠挠头:“之前你不是让我查那个姓陈的吗?我就让人盯着他,知道他住哪儿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让人盯着陈永发?”
“嗯,哥你交代的,所有跟你有来往的人都得盯着。”他眨眨眼,“我做得不对?”
我笑了,伸手揉揉他脑袋。
“做得对。以后继续。”
他咧嘴笑,露出一颗豁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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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雀楼,二楼雅间。
雷洛坐在窗边,面前摆着茶,手里没烟,难得地空着手。
见我进来,他抬了抬下巴: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他盯着我肩膀看了一眼:“伤怎么样?”
“皮肉伤,没事。”
他点点头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颜同昨晚抓你,是想从我这儿掏东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他放下茶杯,看着我,“他掏的不是我的事,是你的命。”
我一愣。
“昨晚你要是扛不住,开口了,现在你已经沉在海里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:“颜同不会留活口。他拿到口供,第一件事就是灭口。然后拿着口供去找陈警司,说抓到了我的把柄。”
“那陈警司……”
“陈警司不会信,但会借题发挥。”他靠回椅背,“上面的人,需要一个理由。”
我明白了。
颜同抓我,不是为了真查雷洛,是为了制造一个理由——一个让陈警司可以动手的理由。
“洛哥,那现在怎么办?”
雷洛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手下那帮小孩,现在能盯多少人?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城寨里能盯,出了城寨,人手不够。”
“那就盯城寨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颜同手下有几个关键人物,阿坤、大眼、丧彪。我要知道他们这几天见了谁、说了什么、收了多少钱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洛哥,你是想……”
他没回头。
“上面的人快撕破脸了。谁先动手,谁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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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金雀楼,我直接回伟记杂货。
阿光正蹲在门口跟几个小孩分糖吃,见我来了,都站起来。
“哥!”
我把阿光拉到一边。
“阿光,现在能调动多少人?”
他想了想:“三十七个。有的在城寨,有的在码头,有的在油麻地。”
“油麻地也有?”
“嗯,上次你让我盯许大茂,我就留了两个人一直在那边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现在有新任务。盯三个人:阿坤、大眼、丧彪。颜同手下的。我要知道他们这几天见了谁、说过什么、去过哪儿。”
阿光眼睛亮了。
“哥,这回有赏钱吗?”
我掏出十块钱塞给他。
“先拿着。消息有用的,另外给。”
他接过钱,转身就跑,一群小孩跟在他后面,转眼消失在巷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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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两天,消息一条一条传回来。
阿坤每天早晚去警署,中午去茶楼,晚上去赌档。见的都是熟人,没什么特别的。
大眼是颜同的打手头目,这两天频繁出入城寨北头的潮州帮地盘,跟一个外号叫“蛇仔明”的人见面。
丧彪最奇怪——他一个颜同的人,竟然去了雷洛罩着的赌档,输了两百块,然后骂骂咧咧走了。
我把这些消息记在一张纸上,画来画去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第三天晚上,阿光跑回来,满头大汗。
“哥!有大事!”
“说。”
“阿坤今晚去了北头,跟蛇仔明还有胖子一起吃饭。咱们的人偷听到几句——他们在说‘货’、‘码头’、‘后天晚上’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胖子?潮州帮那个放贷的胖子?上次输钱洗货给福建帮那个?
他跟颜同的人搅到一起了?
“还听到什么?”
阿光摇头:“他们就说了这些,后来有人出来,咱们的人不敢靠近。”
我站起来,在屋里来回走。
货、码头、后天晚上。
什么意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