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城寨里走了一夜。
从东头走到西头,从地面走到楼顶。脑子里转得飞快,脚底下没停过。
阿光跟在后面,一句话不敢说。
天亮的时候,我站在城寨最高的楼顶上,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铁皮屋顶。
颜同。
他在城寨有三个点:一个赌档,一个烟馆,一个放贷的铺子。每个点都有人看着,每天都有钱进账。
这三个点,就是他的命根子。
我转过头,看着阿光。
“阿光,你手底下那些人,现在还能动的有多少?”
他想了想:“二十来个。二毛他们三个动不了,剩下的都能跑。”
“好。让他们盯着颜同的三个点——赌档、烟馆、放贷铺子。盯三天,我要知道这几个地方每天什么时候人最多,什么时候人最少,谁在看场子,谁在管账。”
阿光眼睛亮了。
“哥,你要动手了?”
我看着城寨的晨雾。
“雷探长说得对,我不能动颜同。但我能动他的钱。”
-
三天后,消息全回来了。
颜同的赌档在城寨北头,两层楼,白天没人,晚上爆满。看场子的是大眼手下的六个人,轮班倒。管账的是个老头,每天凌晨三点带着当天的钱离开,两个打手护送。
烟馆在东头,二十四小时开门。看场子的是丧彪的人,四个。管账的是个中年女人,每天中午来收钱。
放贷的铺子在南头,白天开门,晚上关。管账的就是铺子老板本人,每天下午五点关门,带着钱回油麻地。
我把这些消息记在一张纸上,画来画去,最后圈出三个字:
管账的。
颜同的三个点,钱都不在点里过夜。每天都有专人把钱带走——赌档凌晨三点,烟馆中午十二点,放贷铺子下午五点。
只要截住这些管账的,颜同就得肉疼。
但怎么截?
抢?
不行。那是找死。
得想个办法,让他的人自己把钱交出来。
我盯着那张纸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突然想起一个名字。
陈永发。
他做贸易的,路子野,认识的人多。说不定有办法。
-
利丰贸易,二楼。
陈永发坐在茶桌后面,听我说完,笑了。
“张建国,你想让颜同的人自己交钱?”
“是。”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这事不难。但你得先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动颜同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他动了我的人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他放下茶杯,看着我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张建国,你知道颜同背后是谁吗?”
“陈警司。”
“知道还敢动?”
我笑了。
“陈先生,你第一次找我买消息的时候,知道颜同是谁吗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声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颜同那三个管账的,我认识两个。赌档那个老头,以前在汇丰干过,后来因为贪钱被开了。烟馆那个女人,她男人在我手里欠过债。”
他转过身看着我。
“你要是想让他们自己交钱,就得先让他们怕你。”
“怎么怕?”
他走回茶桌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。
“这里面是那个老头在汇丰贪钱的证据。你拿着这个去找他,他就得听你的。”
我接过信封。
“多少钱?”
他摆摆手。
“不要钱。我帮你,是因为我想看看——你能把颜同逼到什么程度。”
-
当天晚上,城寨北头,赌档后面的一条巷子里。
老头从后门出来,两个打手跟在后面,往巷子口走。
我刚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“站住。”
两个打手一愣,伸手往腰里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