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被救回来的第三天,报复来了。
那天早上我正在屋里睡觉,阿光冲进来,脸色发白。
“哥!出事了!”
我翻身坐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咱们的人,昨晚被打了三个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谁打的?”
“颜同的人。”阿光攥着拳头,“大眼带人去的,专门堵咱们盯梢的小孩。二毛腿断了,阿强头破了,小武……小武现在还没醒。”
我站起来,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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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寨西头,一间铁皮屋里。
三个孩子躺在地上,身上包着破布条,血渗出来,染红了布。
二毛躺在那儿,腿肿得老粗,弯成一个奇怪的角度。他看见我,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“哥……哥我疼……”
我蹲下来,握着他的手。
“二毛不怕,哥在。”
他使劲点头,眼泪止不住。
阿强头包着,坐在角落里发呆。小武躺在那不动,胸口微微起伏,但眼睛闭着。
旁边一个女人——小武的娘,也是城寨里的,正坐在那儿抹眼泪。
“张先生,小武他……他会不会……”
我没说话。
站起来,走到阿光面前。
“阿光,把咱们的人全叫回来。一个别留。”
阿光愣了愣。
“全……全叫回来?那盯梢的事……”
“不盯了。”
他看着我,想说什么,但没说,转身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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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小时后,伟记杂货后屋挤满了人。
三十几个孩子,大大小小,站了一屋子。最小的只有五六岁,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四。他们看着我,眼神里有害怕,有愤怒,也有期待。
我站在他们面前。
“昨晚的事,你们都知道了吧?”
没人说话。
“二毛腿断了,阿强头破了,小武到现在还没醒。”
有孩子低下头。
“这些伤,是因为我。”
他们抬起头。
“我让阿光带你们去盯人,去堵阿坤,去做那些危险的事。我没想过,颜同会报复到你们头上。”
阿光在后面喊:“哥,不是你的错——”
我抬手打断他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我看着这些孩子——瘦小的、脏兮兮的、眼睛却亮得吓人的孩子。他们跟我一样,都是从底层的泥里爬出来的,没爹没娘,没人管,饿了自己找吃的,冷了钻铁皮屋。
他们是我的眼睛。
也是我的软肋。
“从今天起,盯梢的事停了。”我看着他们,“你们该干嘛干嘛,别跟颜同的人照面。”
有孩子急了:“哥,那你的消息咋办?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的事,我自己想办法。”
屋里又安静了。
突然,阿光站出来。
“哥,我不撤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不撤。”他攥着拳头,“二毛是我兄弟,阿强是我兄弟,小武也是我兄弟。他们被打成这样,我不撤。”
其他孩子也一个个站出来。
“我也不撤。”
“我也不撤。”
“哥,我们不撤。”
我站在那里,看着这群孩子。
最小的那个,五六岁,还穿着开裆裤,也站出来,奶声奶气地说:“我……我也不撤。”
屋里有人笑出声。
但没人笑得出来。
-
门突然开了。
郑伟探进头来,脸色古怪。
“建国,有人找你。”
“谁?”
“外面,你自己看。”
我走出去。
巷子里站着一个人。
瘦高,穿着便装,手里夹着烟。
阿坤。
我停下脚步,盯着他。
他看见我,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