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先生走后的第三天，陈永发来了。
那天下午我正和许诚对着货单算账，五十万的订单拆开来，布匹占二十万，药品十五万，五金八万，日用品七万。怡和的布匹没问题，周永年那边已经打好招呼，价格比市场价还低了半成——这是林先生那趟亲自来港带来的意外收获，周永年听说我接了南洋的订单，态度又热络了几分。
但药品和五金渠道还没着落。
“张老板，”许诚拿着笔在纸上划拉，“药品这条路，我倒是认识几个做药材批发的，但都是小本经营，十五万的货，他们吃不下。”
“如果他们只是供货呢？”我说，“咱们从他们手里拿货，加一道手卖给林先生。”
许诚愣了一下：“那咱们的利润就薄了。”
“薄一点没关系，第一单生意，稳字当头。”我正要继续说，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铺子门口，陈永发从车上下来。
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，戴着一顶软呢帽，看着像个正经商人。但我知道这老狐狸底细不清不楚，每次出现都没好事。
“张老板，”他笑着走进来，“听说你接了笔大生意，特来恭喜。”
我站起身：“陈老板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“做生意嘛，消息就是钱。”他看了看铺子里的陈设，“方便说话？”
我把陈永发请到后院。
许诚端了茶上来，识趣地退出去。后院就剩我和陈永发两个人，面对面坐着。
“张老板，”陈永发端起茶杯，没喝，只是拿在手里转着，“林老板那笔订单，五十万，我替你高兴。但有几句话，我得提醒你。”
“陈老板请说。”
“颜同那边，最近在活动。”他看着我，“他停职这段时间，表面上看是老实了，实际上一直在联系旧部。阿坤和大眼在你手下，对吧？”
我心里一动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对。”
“这俩人，”陈永发摇摇头，“跟了颜同七八年，你收过来才几个月？张老板，你是聪明人，应该知道墙头草是什么意思。”
我没说话。
陈永发放下茶杯，往前探了探身子：“我的人看到，阿坤前几天晚上去过北角，跟一个人见了面。”
“谁？”
“以前颜同手下的一个头目，叫丧彪。”陈永发说，“丧彪上个月被你的人打残了，但你忘了一件事——他是颜同的同乡，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。”
丧彪。
我想起来了。颜同手下有三条狗：阿坤、大眼、丧彪。当初我清理颜同势力的时候，丧彪是最硬的那个，被打断了两条腿才老实。后来他消失了，我以为他是怕了，躲起来了。
现在看来，不是躲，是等。
“陈老板，”我看着陈永发，“你跟我说这些，图什么？”
陈永发笑了：“张老板，我要是说我就是想帮你，你信吗？”
“不信。”
他哈哈笑起来：“够直白。那我也不绕弯子了。林老板是我介绍给你的，他要是出了事，我脸上也不好看。再说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笑容收了收，“颜同背后那个陈警司，跟我有点过节。要是让他翻身，我也麻烦。”
我看着陈永发，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。
这老狐狸，说话永远七分真三分假。他说跟陈警司有过节，我信。但要说就因为这个帮我，我不信。
“陈老板的好意，我记下了。”我说，“阿坤那边，我会盯着。”
“光盯着不行。”陈永发站起身，“张老板，你心善，但在这地方混，心善是大忌。该动手的时候，别犹豫。”
他说完，戴上帽子走了。
我送他到门口，看着他上车离开。许诚凑过来：“张老板，他说什么？”
“说阿坤有问题。”
许诚脸色变了变：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让郑叔盯着。”我说，“别惊动他。”
下午，我去了一趟城寨。
郑伟的杂货铺还是老样子，门口堆着些坛坛罐罐，里面光线昏暗。我进去的时候，他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。
“郑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