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小周，他眼眶红了，眼泪在打转。
“为什么拿馒头？”
他低下头，不吭声。
旁边有人小声说：“他妹妹病了，住在深水埗那边，没钱买吃的……”
我心里一动。
妹妹。
跟我当年一样。
我掏出钱包，拿出十块钱，递给那汉子。
“这是馒头的钱，还有赔罪的钱。这事算了。”
汉子愣住了，接也不是，不接也不是。
“拿着。”
他接过去，讪笑着：“张老板大气，张老板大气。”
我看向小周。
“起来，跟我走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站起来，跟着我走到甲板上。
“你妹妹什么病？”
他低下头，小声说：“发烧。没钱看大夫，只能硬扛着。”
“你爹妈呢？”
“没了。”他说，“逃港的时候，死在海里了。就剩我和妹妹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在这船上一个月多少钱？”
“三十块。”他抬起头，“包吃住，能攒下二十块。”
三十块。
够买药，但请不起大夫。
我从钱包里又拿出五十块，递给他。
他愣住了，不敢接。
“拿着。”我说，“下船之后，找人给你妹妹看病。剩下的，买点吃的。”
他眼眶红了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张老板，我——”
“起来。”我扶起他，“别跪。男儿膝下有黄金，跪多了就跪习惯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张老板，我、我以后怎么还您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好好活着。”我说，“把你妹妹养大，让她读书识字，将来别像你一样受苦。”
他使劲点头。
“我会的！我一定会的！”
我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去吧。”
他走了，我站在甲板上，看着渐渐暗下去的海面。
五十块钱，对我来说不算什么。但对这个年轻人来说，可能是他妹妹的命。
我不是什么大善人。只是看见他，就想起一年前的自己。
那时候如果有人拉我一把，我也会跪下磕头的。
船走了五天。
第五天下午，远处出现了海岸线。
陈大副走过来，指着那片海岸说：“张老板，前面就是新加坡。”
我点点头，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。
新加坡。
林先生的地盘。
也是我这一趟的目的地。
不知道等着我的，会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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