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伯,华人工人住哪儿?”
“在前面,我带您去。”
华人工人的宿舍比马来人那边挤得多,但收拾得干净。几个工人正在门口吃饭,看到何伯,都站起来喊“管家好”。何伯摆摆手,让他们继续吃,领着我在旁边看。
“张生,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何伯压低声音。
“说。”
“这些马来工人,不是来干活的。他们是哈桑的眼线。园子里有什么事,第二天哈桑就知道。您要是想动什么——还是得小心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:“何伯,你在这一十年,应该比谁都清楚怎么应付这些人。”
他苦笑:“清楚是清楚,但这些年换的东家,没一个能应付得了。英国人走的时候,把马来人得罪狠了,现在他们是故意卡咱们华人。您年轻,有些事——”
他没说完,但我懂。
从橡胶园回来,天已经擦黑。车子刚到酒店门口,阿华迎上来,压低声音:“张生,许先生到了,在您房间等着。”
我心里一松,上楼推开门。
许诚坐在窗边,手里捧着一杯水,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。见我进来,他站起身:“张生。”
“到了多久了?”
“一个钟头。”他把牛皮纸袋推过来,“账本在里面,还有几页我抄下来的东西——就是上次说的那些看不懂的。”
我打开纸袋,先翻出账本。就是陈永发送来的那本,封面有点旧了,边角卷起来。我翻到许诚说的那一页,果然,在收货人一栏写着“南洋陈”三个字。
再往后翻,翻到最后几页,是一串串数字和字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许诚指着那些符号,“您看,每行都是五个数字加两个字母,一共十几行。我试过各种办法,日期、重量、价格,都对不上。”
我盯着那些符号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五个数字,两个字母——会不会是银行账号?保险箱编号?还是某种暗码?
“还有别的吗?”
许诚犹豫了一下,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:“这个是我在账本夹层里发现的。要不是账本散了,我也不会注意到。”
那是一张发黄的纸条,巴掌大小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:
“新加坡,芽笼区,三巷十二号,后门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问老胡。”
我看着那张纸条,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
“芽笼区是什么地方?”
“红灯区。”许诚说,“我打听过了,三巷十二号是个杂货铺,后门对着一条小巷。老胡是谁,没人知道。”
我把纸条收起来,看着许诚:“这事还有谁知道?”
“没人。账本我一直锁着,翻出来的时候也没人看见。”
我点点头,站起身,在房间里走了几步。
芽笼区,杂货铺,老胡——这明显是一个接头点。陈永发给我的账本里,为什么藏着这个?他到底想让我发现什么?还是说,这账本根本不是他做的,他只是拿到了别人的东西?
“张生,”许诚开口,“要不要我去探探?”
我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让阿光盯他的事,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。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“不急。”我说,“你先歇着,明天再说。”
许诚点点头,起身要走。我喊住他:“许诚。”
他回头。
“这次辛苦你了。”
他笑了笑,没说话,拉开门走了。
等他走了,我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芽笼区,杂货铺,老胡。
这三个词像钩子一样,勾着我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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