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消息，是感觉。”他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，“我在南洋这些年，见过不少人起落。但凡被群起而攻的，没几个能翻身。刘秘书在港岛这些年，得罪的人太多。陈永发只是一个，他背后还有谁，你想过没有？”
我想起陈永发送账本时说的话:“刘秘书的事，不止我一个人盯着。”
“您是说，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？”
林先生点点头:“陈永发一个人，扳不倒刘秘书。但他要是跟别人联手——比如陈警司那拨人，比如雷洛——那就不一样了。”
雷洛？
我心里一震。
“雷洛跟刘秘书，不是一头的吗？”
“现在是一头，以前呢？”林先生看着我，“雷洛能从一个普通探长爬到今天，靠的是刘秘书提携。但刘秘书倒了，谁上位？雷洛有没有可能往上走一步？”
我沉默了。
这个角度，我没想过。
“当然，这只是猜测。”林先生笑了笑，“也许雷洛对刘秘书忠心耿耿，也许不是。但你要记住，在港岛那种地方，没有永远的朋友，只有永远的利益。”
我点点头，把这话记在心里。
吃完饭，佣人上了茶。林先生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我:“建国，橡胶园只是开始。你要是愿意，南洋这边还有不少生意可以做。锡矿、香料、橡胶加工——只要你开口，我都能帮你牵线。”
“林先生为什么这么帮我？”
他笑了:“因为我老了。”
这个答案让我一愣。
“我今年五十三了，在南洋折腾了三十年，攒下这份家业。”他看着我，“但我没有儿子，只有一个女儿，今年刚出嫁。女婿是个读书人，人不错，但不会做生意。这份家业，迟早要交给外人。”
他顿了顿:“与其交给不认识的人，不如交给看得顺眼的人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，想从里面找出点别的意思。但他眼神坦诚，不像在试探。
“林先生，我——”
“不用现在回答。”他摆摆手，“我就是随口一说。你还年轻，路还长。以后的事，以后再说。”
从林先生家出来，已经快十点。
车子行驶在安静的街道上，我靠着车窗，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他说的那些话。
刘秘书可能过不去了。
雷洛也许有别的想法。
林先生想让我接手他的家业。
这些话，哪句是真，哪句是试探，我现在分不清。但有一条是肯定的——南洋这盘棋，比我想象的还要大。
回到酒店，许诚还在等我。
“张生，阿光又来电报了。”他把一张纸递给我。
我接过一看，上面写着:
“港岛局势有变，刘秘书被正式停职，陈永发公开指证其贪污受贿。雷洛保持沉默，城寨出现陌生面孔，疑似颜同的人。建议速归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，是阿光自己的话:
“建国哥，二狗发现丧彪在深水埗出现，跟几个陌生人接头。要不要动手？”
我看着那张电报，沉默了几秒。
丧彪还在。
颜同的人还在动。
刘秘书倒了，雷洛沉默，城寨现在成了一锅粥。
“张生，”许诚开口，“要回去吗？”
我点点头:“订船票，越快越好。”
“明天一早有一班货船去港岛，我问问能不能搭人。”
“好。”
许诚出去打电话，我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南洋的事还没完——老胡的收据、陈志远的合作、林先生的橄榄枝，这些都得等下次回来再处理。但现在，港岛那边等不了了。
风暴的中心，从来不在南洋。
在港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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