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点四十五分,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
陈永发上来了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笑,但眼神里有血丝——昨晚没睡好。
“张生,来这么早。”他在我对面坐下,伙计上来斟茶。
“陈老板,坐。”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沉默持续了足足三分钟。
“张生,”他先开口,“你昨天给我看的那张收据,我想了一夜。你能告诉我,到底怎么回事吗?”
我放下茶杯,看着他:“陈老板,在说这件事之前,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你查刘秘书,查了五年,对不对?”
他点头。
“你查到刘秘书跟南洋有生意往来,查到那批货是刘秘书批的,查到陈警司卖的批文,查到押货的是你弟弟。然后你认定了,刘秘书是害死你弟弟的人。”
他继续点头,眼神阴沉。
“但你没查过陈志远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堂兄,那批货的收货人,你查过他吗?”
他沉默了一下:“查过。他跟我说,那批货是他定的,但押货的人出事,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他收到货的时候,货已经到了,押货的人没来。他以为是在路上出了意外。”
“你信了?”
“他是我堂兄。”陈永发声音低沉,“我们一起从揭阳出来,一起闯南洋。他救过我的命,我也救过他的。你说,我该不该信?”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:“但这几年,我也不是没怀疑过。他那边的生意越做越大,跟马来人走得越来越近。我问过他几次,他都说是自己打拼出来的。可我知道,光靠打拼,到不了他那一步。”
“所以你开始查他?”
他点点头:“查了,但没查出什么。他在南洋根基深,我插不进去。”
我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那你知道,老胡是谁吗?”
他摇头。
“老胡是五年前那批货的经手人。”我说,“那批货到新加坡之后,陈志远收货,但货款不是他付的。是一个叫老胡的人付的。三万港币,现金。”
陈永发眼睛瞪大: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你弟弟押的那批货,刘秘书批的,陈警司卖的批文,陈志远收的货。但付钱的,是另一个人。”我看着他,“这个人付了钱,货却给了陈志远。你觉得,这中间有什么事?”
他脸色铁青,一言不发。
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推到他面前。这是昨晚让许诚根据记忆画的老胡那张收据的样式,内容一字不差。
他看着那张纸,手在发抖。
“老胡现在在哪儿?”
“新加坡,芽笼区。”我说,“但他不会见你。他让我带句话给你:‘有些事,查得太清楚,对你没好处。’”
陈永发猛地抬头:“你见过他?”
我点头。
他盯着我,眼神里翻涌着各种情绪。过了很久,他哑着嗓子问:“张生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我想了想,决定说实话。
“陈老板,刘秘书死了。你查了五年的人,死了。但杀你弟弟的人,可能还没死。”
他浑身一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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