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岛酒店在中环最繁华的地段,门口永远停着几辆黑色的士和私家车。我九点半到的时候,阿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“张生,黄先生在二楼餐厅等您。”他引着我往里走。
大堂里铺着暗红色地毯,水晶灯从天花板垂下来,亮得晃眼。几个穿西装的洋人坐在沙发上聊天,手里夹着雪茄。这种地方,以前我想都不敢想。
二楼餐厅不大,但布置精致。靠窗的位置,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坐着看报纸。他穿着深蓝色西装,头发花白,面容清瘦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。
“黄先生,张生到了。”阿华上前一步。
黄守信放下报纸,站起身,冲我点头:“张生,久仰。林先生常提起你。”
“黄先生客气了。”我坐下,他示意服务员上茶。
“林先生让我来,是有些事要当面跟你说。”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到我面前,“这是保险柜的授权书。林先生在新加坡汇丰银行有户头,可以用他的名义开保险柜。你那个朋友许诚,到新加坡之后直接去找林先生,他会安排。”
我接过信封,没打开:“林先生费心了。”
黄守信摆摆手:“林先生说,你是自己人,不用客气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张生,还有一件事,林先生让我转告你——陈志远最近在南洋活动频繁,到处找人合作,想扩大锡矿生意。但他资金不够,在找银行贷款。林先生觉得,这是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陈志远要贷款,就得抵押资产。他手里最值钱的,就是那几个锡矿和橡胶园。如果他贷不到款,就得卖地。”黄守信看着我,“林先生说,你要是感兴趣,南洋那边可以帮你牵线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陈志远要卖地?
“他为什么贷不到款?”
“因为他信誉不好。”黄守信笑了,“在南洋做生意这些年,他得罪的人不少。马来人那边,他给哈桑送礼的事,被人捅出去了。现在上面在查,银行不敢给他放款。”
我端起茶杯,慢慢喝着。
陈志远在南洋的根基,动摇了。
“林先生的意思是,等他撑不住的时候,低价接他的地?”
黄守信点头:“林先生说,你跟陈志远在港岛已经撕破脸了,没必要客气。他在南洋的地,都是好地,要不是周转不开,不会卖。这时候接过来,是最划算的。”
我没急着回答。
陈志远的地,我当然想要。但现在动手,时机对吗?
他在港岛刚折了丧彪,丢了烟土,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。如果再听说南洋的地被人盯上了,会不会狗急跳墙?
“黄先生,这事不急。”我说,“等我处理完港岛的事,再去南洋跟林先生面谈。”
黄守信点头:“林先生也是这个意思。他说,港岛的事要紧,南洋那边他先盯着。”
又聊了几句南洋的近况,黄守信起身告辞。他下午的船回新加坡,不能在港岛久留。
送走他,我站在酒店门口,点了支烟。
信息河里,新的信息浮上来:
——陈永发和陈志远在中环见面,在一家私人会所。两人谈了快一个钟头,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。陈永发先走的,陈志远在后面,脸色铁青。
——陈永发离开之后,直接回了公司。他让秘书把所有跟南洋有关的文件都找出来,要连夜翻看。
——陈志远派人去码头,安排船回南洋。他要亲自回去处理那边的事。
陈志远要回南洋?
我愣了一下。
这时候回去,港岛的事不管了?
我凝神去捕捉更多的信息,但画面越来越模糊,只看到一个背影,听到一句话:“港岛这边,先放一放。南洋那边出事了。”
南洋那边出事了?
什么事?
我不知道。但能让陈志远放下港岛的烂摊子急着回去,肯定不是小事。
我掐灭烟,拦了辆的士,回城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