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永发来得比上次还早。
莲香楼三楼，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。我到的时候，他已经坐在那里了，面前摆着一壶茶，两笼点心，一动没动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，头发有些乱，眼窝深陷，看起来一夜没睡。
“来了？”他抬头看我，声音沙哑。
我坐下，把皮箱放在桌上。
“吃了吗？”他指着点心，“给你叫的。”
“没。”我夹了一块烧卖，慢慢嚼着。
他看着我吃，也不催。等我吃完，他给我倒了杯茶，然后盯着那个皮箱：“东西拿到了？”
“拿到了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
我没急着打开，看着他：“陈老板，在给你看这些东西之前，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你跟刘秘书，以前认识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沉默了很久。
“认识。”他最终开口，声音很低，“1960年在新加坡认识的。那时候我刚起步，他帮过我。后来我来了港岛，他帮我牵过线，介绍过客户。我们……算是朋友。”
“你查他的时候，知不知道他是你朋友？”
他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知道，但也不完全知道。我知道他叫刘秘书，知道他在港岛有地位，但我不知道——他就是当年在新加坡帮我那个人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：“我一直以为他叫老刘，是个普通商人。后来查到他就是刘秘书，已经晚了。”
“晚什么？”
“晚了的意思是，我已经查到他跟那批货有关，查到他跟陈志远有生意往来。我知道我弟弟的死，跟他脱不了关系。但我也知道——他帮过我。”他攥紧拳头，“你说，一个人帮过你，又害了你弟弟，你该怎么对他？”
我没回答。
他从我手里拿过皮箱，打开。
第一份文件，那批货的完整记录。他扫了一眼，放下。
第二份，银行转账记录。他又扫了一眼，放下。
第三份，那封信。
他拿起来，看了一眼，手开始发抖。
我看着他。
他盯着那封信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信放下，闭上眼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，一动不动。
我等着。
足足过了五分钟，他才开口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：“这是我写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写这封信的时候，不知道我弟弟死了。我以为他只是失踪了。陈志远跟我说，人掉海里了，可能没死，可能在别的地方上岸了。我信了。我写了这封信，让他别声张，别把事情闹大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我：“后来我才知道，我弟弟死了。就在那艘船上，被警察打死的。但那封信，已经在陈志远手里了。”
“他拿那封信威胁你？”
他点点头：“他跟我说，这封信要是传出去，别人会以为是我杀了我弟弟。因为信里写着‘这件事，到此为止，别再问了’。别人会以为，是我让我弟弟闭嘴。”
“所以你不敢动他。”
“不敢。”他苦笑，“我查了五年，查到了刘秘书，查到了陈警司，查到了老胡，但我查不到我弟弟到底是怎么死的。是谁走漏了消息？是谁派的警察？是谁开的枪？”
他看着我，眼睛通红：“你知道吗？”
我从皮箱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——那张照片，放在他面前。
他拿起照片，看了一眼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1960年，新加坡。你，还有刘秘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