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东走后第三天,消息来了。
那天下午,我正在铺子里跟许诚对账——这次回港岛,除了处理山本的事,还得把铺子的账目理一理。南洋那边投了大钱,港岛这边的现金流不能断。
阿光从外面跑进来,脸上带着兴奋:“建国哥,阿东来电话了。中间人约他今晚见面,在深水埗一家茶餐厅。”
我把账本合上:“几点?”
“晚上八点。阿东说,中间人带了个人来,说是南洋的老板。让他当面汇报。”
南洋的老板。山本的人终于露面了。
“阿光,晚上多带几个兄弟,提前去茶餐厅蹲着。别打草惊蛇,看看那人是谁,长什么样,住哪儿。”
“明白。”
晚上八点,我一个人坐在据点里等消息。信息河在脑海里缓缓流淌,关于这次见面的画面渐渐清晰:
——阿东到了茶餐厅,中间人已经在了。是个四十来岁的华人,穿花衬衫,戴金链子,一看就是捞偏门的。
——等了十分钟,又来了一个人。三十出头,穿深蓝色夹克,说话带着南洋口音。他跟阿东说了几句话,问为什么活没干成。
——阿东按照我教的说:张建国突然回来了,带了不少人,不好下手。需要更多钱,多叫几个人,再干一次。
——那人犹豫了一下,说回去请示老板,明天给答复。
我睁开眼。那人不是山本,是个跑腿的。但抓到跑腿的没用,得钓出他背后的人。
第二天中午,阿东又来了电话。中间人让他晚上再去同一家茶餐厅,说老板同意加钱,但要当面谈条件。
“建国哥,怎么办?”阿光问。
“去。这次不光盯,还要跟。看看那个南洋来的人住在哪儿,跟谁接触。”
晚上,我亲自去了深水埗。
茶餐厅不大,门口的霓虹灯招牌坏了一半,一闪一闪的。我坐在街对面的车里,摇下车窗,能看到里面的情况。阿东坐在靠角落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杯奶茶,时不时看表。
八点整,中间人来了,还是那件花衬衫。他四处张望了一下,坐下跟阿东说了几句。又等了十分钟,昨天那个南洋来的人也到了,这回换了一件灰色外套。
三个人说了大概二十分钟。我看到南洋来的人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,推给阿东。阿东打开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然后三个人散了。
阿东往左走,中间人往右走,南洋来的人往巷子里走。
“跟那个穿灰外套的。”我低声说。
阿光发动车子,慢慢跟上去。那人穿过两条巷子,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。车子往北开,我们远远跟着,保持两个车身的距离。
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,停在一家旅馆门口。那人下车,进了旅馆。
阿光记下地址:“建国哥,要不要进去看看?”
“不急。明天再说。”
回到据点,阿东已经在等着了。他把信封放在桌上,里面是两万块现金。
“张先生,他让我再试一次。说这回多叫几个人,趁张建国不在的时候动手。”阿东的声音有点抖,“他还说,如果这次再办不成,就不用干了。”
“他有没有说,他老板是谁?”
“没有。但他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我们老板在南洋是有头有脸的人,不想跟港岛这些小角色浪费时间。’”
有头有脸的人。山本在南洋,确实有头有脸。
“阿东,你明天告诉他,就说你找到人了,三天后动手。拖住他。”
“好。”
阿东走了之后,阿光凑过来:“建国哥,要不要直接把那个南洋来的人抓了?”
“不行。”我摇头,“抓了他,山本就知道事情败露了。他会换人,换更隐蔽的方式来搞。咱们得让他觉得,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走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他。”我点了支烟,“等他亲自来港岛。或者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。”
第三天,阿东传回消息:南洋来的人同意再给三天时间,但要求亲眼看到动手。
“亲眼看到?”阿光皱眉,“他想在城寨外面盯着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这是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让他看。但不是看放火,是看咱们的‘疏漏’。”
我把计划跟阿光说了一遍。他听完,眼睛亮了:“明白。”
三天后,城寨里一切如常。赌档照开,小贩照常叫卖,巷子里人来人往。唯一的区别是,仓库那边的守卫比平时少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