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光的电话是在凌晨三点打来的。
我睡得正沉,电话铃响第一声我就醒了。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——在城寨的时候,半夜来电话,从来不会有好消息。我翻身坐起来,看了一眼窗外,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“建国哥,出事了。”阿光的声音很急,但压得很低,像是在躲什么人。
“说。”
“有人半夜摸进铺子里了。两个人,带着撬锁的工具。被咱们的人发现了,没让他们得手。但他们跑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铺子里的账本记录着我和洋行、南洋的所有生意往来,还有刘秘书那桩旧事的复印件。这些东西要是落到山本手里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人抓到了吗?”
“抓到一个,另一个跑了。抓到的那个,我让人审了,是颜同以前的旧部。他说是有人出钱让他干的,给了一万块,让他把铺子里的账本偷走。”
“谁出的钱?”
“不知道。中间人介绍的,没见过面。但他说,那人说话带着南洋口音。”
南洋口音。山本的人。
“城寨那边呢?”
“城寨没事。我加了人手,日夜盯着。但郑伟叔说,最近有人在城寨外面转悠,生面孔,好几天了。他怀疑是在踩点。”
我沉默了一下。山本这是双管齐下——一边偷账本想要我的把柄,一边踩点想动城寨的地盘。
“阿光,你听我说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第一,铺子里的账本,全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。第二,城寨的兄弟,全部进入戒备状态。第三,那个抓到的人,别放,也别伤他。等我回来处理。”
“明白。建国哥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快了。等我这边的事处理完,就回去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床上,点了支烟。火光在黑暗中一亮一灭,照出我紧皱的眉头。
信息河里,新的信息浮上来:
山本知道偷账本失败了,很生气。他在电话里骂了中间人一顿,说“这点小事都办不好”。他又联系了颜同另一个旧部,让他在城寨放火,把水搅浑,逼我回港岛。那个人问怎么搅,山本说:“放火。烧几个铺子,搞点动静。让张建国在港岛坐不住,他就得回来。他一回来,南洋这边就顾不上。”
放火。跟当年颜同烧孩子的铁皮屋一样的手段。
我攥紧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阿华,订最早一班回港岛的船票。”
“南洋这边——”
“先放一放。港岛出事了。”
阿华看我脸色不对,没多问,转身去打电话。
我又给林先生拨了个电话。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,林先生的声音带着睡意:“建国?”
“林先生,我要回港岛一趟。山本动的手。”
林先生沉默了一下,声音立刻清醒了:“你回去也好,港岛的根基不能丢。但南洋这边,我帮你盯着。一个星期之内,你必须回来。山本不会因为你走了就停手。他在南洋的布局,比你想象的深。”
“好。一个星期。”
挂了电话,我开始收拾东西。皮箱摊在床上,我把桌上的文件一沓一沓往里塞——矿场的转让协议、克虏伯的合同、拉赫曼的批文。这些都是命根子,不能丢。
早上八点,船离港。
我站在船舷边,看着新加坡的轮廓渐渐远去。海风很大,吹得衣服猎猎作响。信息河里,山本知道我回港岛了,在笑。他对身边的人说:“张建国走了,南洋就是我们的天下。先断他港岛的根基,等他回来,就是个空壳子。”
我攥紧船舷,指节泛白。他不知道,我走之前已经跟林先生和陈金福都打了招呼。
两天后,港岛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。船靠岸,阿光在码头上等着,脸色不太好,眼睛红红的,像是好几天没睡。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,头发也乱糟糟的。
“建国哥。”他迎上来,接过皮箱。
“铺子怎么样?”
“加了人手盯着,二十四小时轮班,暂时没事。城寨外面那几个人还在转悠,郑伟叔说他们在等机会。”
“等什么机会?”
“等我们松懈的时候。半夜动手,点火,趁乱跑。”
“回去说。”
车子穿过街道,往城寨方向开。路过中环的时候,我看到皇后大道那间铺子还开着,门口站着两个兄弟,是阿光安排的。他们看到车,冲我点了点头。
据点里,郑伟已经在等着了。他穿着一件旧汗衫,袖子撸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胳膊。墙上挂着一张手绘地图,是城寨的布局,上面标了好几个红圈。
“建国,你来看。”他指着地图,“这几天那几个人活动的范围都在这一片——赌档、仓库、还有这几栋住人的楼。都踩过点了。”
“几个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