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被抓的第二天,雷洛打电话到据点,让我去一趟警署。
我到的时候,他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文件。见我进来,他放下文件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许大茂的事,审完了。”
“招了?”
“全招了。”他靠在椅背上,“山本在南洋的私货,价值一百二十万。许大茂负责在港岛接货,转手卖给一个本地商人。那个商人我们也查了,是潮州人,做橡胶生意的,跟山本合作了三年。”
“三年?”
“对。山本在南洋的私货,走了三年,一直没被发现。”雷洛看着我,“你这次误打误撞,帮了我一个大忙。”
“不是误打误撞。”我说,“是有人给我递了消息。”
雷洛看着我,没说话。
信息河里,他的心思浮上来——他知道我说的是谁。但他不问。做这行的,有些事不该问,问了就是麻烦。
“张生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在南洋的事,我听说了。矿场、橡胶园、地皮,加起来上千万。你在港岛的生意也不小。你有没有想过,这些生意,迟早会搅在一起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你在南洋赚的钱,要拿到港岛来花。你在港岛的人脉,要拿到南洋去用。两边来回倒,迟早有人会眼红。”
“谁?”
“英国人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南洋是英国人的地盘,港岛也是。你在他们的地盘上做生意,赚了钱,他们眼红。但你给英国人好处,他们就不眼红了。”
“雷探长,你是说——”
“我是说,该打点的,得打点。威尔逊那边,周永年帮你摆平了。但港岛这边,还有一个人,你得见见。”
“谁?”
“港督的私人秘书,姓何。他在港岛待了五年,明年就要回英国了。临走之前,想捞一笔。”
我明白了。
“雷探长,你帮我约。”
“已经约了。”他笑了,“明天晚上,他请你吃饭。”
从警署出来,我站在街边,点了支烟。信息河里,关于那个何秘书的信息浮上来——姓何,四十五岁,英国人,在港岛待了五年,主管商务。明年退休回英国,想在走之前捞一笔养老钱。胃口不大,十万块就够了。
十万块。值了。
第二天晚上,我出现在中环的一家西餐厅。何秘书已经在了,四十多岁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灰色西装,看起来很斯文。他的中文很流利,带着点港岛口音。
“张先生,久仰。”他站起身,伸出手。
“何先生,久仰。”
两个人坐下,服务员上了菜。何秘书不紧不慢地吃着,聊了一些港岛的风土人情,又问了问南洋的生意。他的话题很散,像是在闲聊。但我知道,他在等。
吃到一半,我放下刀叉,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,推到他面前。
“何先生,听说你要回英国了。这点心意,算是我给你饯行。”
他看了一眼信封,没有打开,但点了点头:“张先生,你太客气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他收起信封,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。
“张先生,你在港岛的生意,我会关照的。”
“多谢何先生。”
从西餐厅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我站在街边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十万块,买一个港督秘书的关照。这笔账,怎么算都划算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城寨。
阿光和郑伟在据点等我。我把港岛的事交代了一遍——铺子、赌档、城寨的兄弟们,该盯的盯,该守的守。
“阿光,城寨交给你了。有什么事,发电报给我。”
“建国哥,你放心。”
“郑伟叔,铺子那边,你帮我盯着。账目每个月对一次,别让人钻了空子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我看着他们,“许大茂的事,别往外说。他在警署里待着,迟早要判。但他在港岛还有人,别让人来找麻烦。”
“知道。”
交代完了,我拎起皮箱,下楼。
阿光送我到码头。船已经在了,汽笛声在港口回荡。
“建国哥,”阿光忽然叫住我,眼圈有点红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快了。南洋那边的事处理完,就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我转身,上船。
船离港的时候,我站在船舷边,看着港岛的海岸线渐渐远去。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,几艘帆船在飘,阳光照在上面,波光粼粼。
信息河里,新的信息浮上来——山本在东京,已经向三井物产提交了辞呈。总部批准了。他在南洋的生意,全部由三井物产接管。新来的负责人叫中村,是山本的老对手,两人斗了十年。
山本倒了。
不是被我打倒的,是被他自己人打倒的。三井物产对他在南洋的表现不满意,趁他回东京,直接把他踢出局。他在南洋经营了十二年,一朝回到原点。
我站在船舷边,看着海面。
山本倒了,许大茂被抓了,陈志远跑了。南洋和港岛的局面,彻底打开了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新的对手会来,新的麻烦会出现。但只要信息在我手里,我就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