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书推开门，我们走进去。
办公室不大，但布置得很讲究。一张红木办公桌，几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幅书法，写着“诚信”两个字。田中一郎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，头发花白，面容清瘦，眼神锐利。他站起身，绕过办公桌，伸出手。
“张先生，欢迎。”
他的中文不太好，但能听懂。王翻译在旁边帮忙。
“田中先生，谢谢您见我。”
“请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自己回到办公桌后面，“王翻译跟我说了你的情况。你在南洋有矿场？”
“是。福兴矿和永昌矿，年产锡矿石三百吨以上。品质不错，比市面上大部分货都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点点头，“你的矿石，怡和买走了。品质确实不错。”
“田中先生，您了解过我的矿场？”
“当然。”他靠在椅背上，“你来见我，我总得知道你是谁。”
信息河里，他的心思浮上来——他确实查过我。矿场的产量、品质、销售渠道，他都了解。但他查不到的是，我的成本是多少，利润是多少，还有多少潜力可挖。
“田中先生，”我开口，“我这次来，是想跟三井物产合作。”
“合作？”他看着我，“你跟怡和有两年独家协议，怎么合作？”
“两年协议，不是不能改。如果条件合适，我可以付违约金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：“你想要什么条件？”
“比怡和高一成。矿石全部卖给三井，独家供应。”
比怡和高一成。怡和给我的是市价的九成二，高一成就是比市价高两个点。这个价格，比中村给太古和渣甸的还高。
田中一郎皱起眉：“张先生，你的条件很高。”
“我的矿石品质也高。”我说，“田中先生，三井物产在南洋的生意，这两年一直在亏损。山本走了，中村上去了，但业绩还是没有起色。为什么？因为南洋的供应商不稳定，品质参差不齐，价格忽高忽低。如果有一个稳定的供应商，能够长期供应高品质的矿石，三井物产在南洋的局面就能打开。”
他看着我，没说话。
我继续说：“田中先生，我的矿场能稳定供应十五年。品质、产量、价格，都能写在合同里。这样的供应商，你在南洋找不出第二家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墙上钟表的滴答声。
“张先生，”他终于开口，“你的条件，我可以考虑。但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跟中村见过面。他给了你五五分成的条件，你拒绝了。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的条件不是合作，是控制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他要我签独家协议，矿石只能卖给他，价格由他定，技术由他提供。一年两年下来，我的矿场就离不开他了。到那时候，他提什么条件我都得答应。”
田中一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田中先生，我跟你合作，是平等合作。合同里写明价格、数量、年限，谁都不能改。你不用担心我找别人，我也不用担心你压价。这样的合作，才能长久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：“张先生，你这个人，跟我想象的不一样。”
“您想象中我是什么样？”
“一个投机者。山本跟我说的。”
“山本说的？”我笑了，“田中先生，山本在南洋干了什么，您比我清楚。他说的话，您信吗？”
他看着我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“张先生，”他站起身，“你的条件，我会考虑。你给我几天时间。”
“好。我等您的消息。”
他伸出手，我握住。
从三井本社出来，我站在街边，长长地吐了口气。阿华跟上来，低声问：“张生，谈得怎么样？”
“他心动了。但还要考虑。”
“他会答应吗？”
“会。”我点了支烟，“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。南洋的供应商，要么不稳定，要么品质差。中村在南洋搞了这么久，什么都没搞出来。他需要一个人帮他打开局面。而这个人，只能是我。”
信息河里，新的信息浮上来——田中一郎回到办公室，打了一个电话。电话那头是中村。他用日语说：“中村，张建国来东京了。他提了一个条件，比你的好。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，拿出业绩来。拿不出来，南洋分部就不需要你了。”
一个月。中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。
我掐灭烟，转身看着东京灰蒙蒙的天空。
一个月之后，南洋的局面，就该彻底翻过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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