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去东京,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。
林先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怡园喝茶。他放下茶杯,看着我,半天没说话。
“建国,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中村在南洋布了局,你不接招,直接去他老巢?”他皱起眉,“这是不是太冒险了?”
“不冒险。”我说,“他在南洋动不了我,就想动港岛。我等不了他慢慢出手。我得先动手。”
陈金福在旁边听着,插嘴道:“张先生,东京是三井物产的老巢,你在那里没有根基,没有人脉。你去东京,能干什么?”
“去找中村的上级。”
两个人同时愣住了。
“三井物产南洋分部的负责人是中村,但他的上级在东京。”我说,“中村在南洋搞了这么多事,东京总部知不知道?他们满不满意?这些问题,只有去东京才能找到答案。”
林先生沉默了一下:“你是说,去告状?”
“不是告状,是谈生意。”我端起茶杯,“三井物产在南洋需要合作伙伴。中村想自己干,不代表东京总部也想自己干。如果我能让东京总部觉得,跟我合作比跟中村合作更划算,中村就完了。”
陈金福摇摇头:“张先生,你这个想法太大胆了。三井物产是日本最大的财阀之一,他们会见你一个小商人?”
“会。”我说,“因为我有他们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矿石。高品质的锡矿石。三井物产在日本有加工厂,需要稳定的原材料供应。中村在南洋搞了这么多年,除了惹一身骚,什么都没拿到。如果我能给他们稳定的供应,他们为什么不要?”
林先生和陈金福对视了一眼,都不说话了。
信息河里,关于三井物产东京总部的信息浮上来——三井物产在南洋的生意,这两年一直亏损。山本在的时候,投入多、回报少,还惹了不少麻烦。东京总部对他很不满意,所以才换中村上去。中村上任之后,业绩也没多大起色。东京总部已经有人在质疑,南洋分部到底有没有存在的必要。
这是个机会。
“林先生,你在东京有没有认识的人?”
林先生想了想:“有一个。早年在南洋认识的,姓王,是个华人,在三井物产东京总部当翻译。跟了我十几年,后来去了日本。可以找他牵线。”
“帮我约他。”
“行。我发电报。”
三天后,林先生收到了东京的回电。王翻译愿意帮忙,但需要时间安排。三井物产的高层不是想见就能见的,得等机会。
等。我最不想做的事就是等。但这次,等也得等。
在等东京消息的这几天,我也没有闲着。矿场那边,老周把产量又提了一截,达到每月二十八吨。克虏伯的施密特说,设备还有潜力可挖,如果再加一套破碎机,产量能到三十五吨。我让他报价。陈金福的橡胶园也恢复了元气,第一批橡胶卖了个好价钱,他专门来矿场请我吃饭,喝了不少酒,说了很多感谢的话。
第十天,王翻译的电报终于来了。
“三井物产原材料部部长田中一郎愿意见你。时间:下周二上午十点。地点:东京,三井本社。”
田中一郎。不是中村,是田中。原材料部的部长,三井物产的高层之一。他愿意见我,说明他们对南洋的生意确实不满意。
“阿华,订两张去东京的机票。”
“两张?”
“你跟我去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东京,我来过两次。一次是穿越前,一次是穿越后——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这个年代的东京,跟我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。没有高楼大厦,没有霓虹灯,到处都是低矮的房子和狭窄的街道。人们穿着朴素,走路很快,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紧迫感。
王翻译在机场接我们。他四十出头,瘦高个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的。
“张先生,林先生还好吗?”
“好。他让我代他向你问好。”
“多谢。”他领着我们上了一辆车,“田中部长明天上午十点见你。在这之前,我先跟你讲讲三井物产的情况。”
车子往市区开,王翻译一路上把三井物产的组织架构、人事关系、田中一郎的背景讲了一遍。田中一郎,五十五岁,在三井干了三十年,从底层一路升到原材料部部长。这个人务实、精明、不讲情面,只看业绩。南洋分部这两年一直亏损,他很头疼。山本被换掉,就是他拍板的。中村上去之后,业绩还是不行,他已经开始不耐烦了。
“张先生,”王翻译看着我,“你这次来,时机正好。田中正在气头上,南洋分部要是再没起色,他可能要把整个分部裁掉。”
“裁掉?”
“对。三井物产是上市公司,要对股东负责。不赚钱的生意,为什么要留着?”
我心里一亮。这不是机会,是天赐良机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我出现在三井本社的大楼前。这是一栋灰色的建筑,不高,但很厚重,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。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,目光锐利。
王翻译领着我们进去,坐电梯到五楼。走廊里很安静,铺着深灰色的地毯,墙上挂着几幅油画。田中一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门口挂着一块铜牌,上面写着“原材料部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