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认识。”他摇摇头，“但我在东京的朋友打听了。高桥，五十出头，在三井干了二十五年，一直在欧洲分部，去年才调回东京。这个人懂英语、法语、德语，就是不懂中文。他不会说，也听不懂。”
不懂中文。这倒是个麻烦。我的英语凑合能说，但谈合同够呛。
“林先生，翻译的事——”
“我帮你找。王翻译在日本，回不来。但南洋有好的翻译，我认识一个，明天带他来见你。”
“多谢林先生。”
第二天下午，林先生带了一个年轻人来矿场。二十七八岁，瘦高个，戴着一副眼镜，穿着朴素的蓝色衬衫，看起来很斯文。林先生介绍说：“这是小李，李志明，南洋大学英文系毕业，在英国留过学。英语、日语、马来语都行。”
小李冲我鞠了一躬：“张先生，您好。”
“李先生的日语怎么样？”
“在日本待过两年，日常对话没问题。商务谈判也做过几次。”
“好。下个月高桥来的时候，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点头：“好。”
林先生在旁边笑了：“小李，跟着张先生好好干。他不会亏待你。”
“是。”
小李走了之后，林先生看着我：“建国，高桥这个人，不好对付。他在欧洲待了十几年，做事方式跟山本、中村都不一样。你要做好准备。”
“什么准备？”
“欧洲人谈生意，讲规矩，也讲交情。光给好处不够，还得让他觉得你这个人可交。山本和中村那一套，在他那里行不通。”
信息河里，关于高桥的信息浮上来——林先生说得对。高桥在欧洲待了十五年，习惯了欧洲人的做事方式。他看重合同，看重信誉，看重长期合作。他不喜欢山本那种偷鸡摸狗的手段，也不喜欢中村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。他要的是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。
“林先生，我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他拍拍我的肩膀，“南洋是你的了，好好干。”
他走了之后，我站在矿场的办公室窗前，看着远处的山丘。夕阳正在下山，天边一片金红。工人们收工了，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，有人唱歌，有人吹口哨。老周在锁仓库的门，看到我，挥了挥手。
高桥下个月来。在这之前，要把矿场的事理顺，把合同的事准备好，把翻译的事安排好。事情很多，但一件一件来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我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矿场上。克虏伯的新设备到了，施密特带着两个德国工程师来安装。老周招了二十个新工人，都是附近的华人，老实肯干。陈金福的银行贷款批下来了，五十万，三年期，我帮他担保的。他拿到钱的那天，请我吃了顿饭，喝了不少酒，说了很多感谢的话。
第二十八天，三井物产东京总部来电报：高桥将于下月十五号抵达新加坡，届时将与张建国先生正式签署合作协议。
我把电报收起来，站在窗前。窗外的矿场灯火通明，工人们还在加班。老周在指挥卸货，施密特在调试设备，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信息河里，关于高桥的信息越来越清晰——他不是一个人来的。他带了一个团队，包括律师、翻译、技术人员。他们要对矿场进行全面评估，确认储量、品质、产量，然后才签合同。这个人在欧洲待了十五年，做事一丝不苟。
评估。我不怕评估。矿场的储量够开采十五年，品质比市面上大部分货都好，产量稳定在每月三十五吨。他想要什么数据，我都有。
晚上，我打电话给林先生：“林先生，高桥下个月十五号到。他要带团队来评估矿场。”
“评估？正常。欧洲人都这样。”
“我需要准备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不用准备。你的矿场什么样，就让他们看什么样。越真实越好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高桥来了，合同签了，南洋的局面就彻底打开了。矿场的产量还能再提，橡胶园还能再扩大，地皮还能再买。钱会越来越多，生意会越来越大。
但我知道，钱多了，麻烦也会多。南洋不是只有三井物产，还有英国人、马来人、其他的华人商人。他们不会看着一个人做大。迟早会有人出手，迟早会有新的对手出现。
但我不怕。因为信息在我手里。
窗外，夜色渐深。远处的码头上，最后一班货船正在离港，汽笛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。
我打开系统面板，看着那行字。
【信息主宰（橙色·高级）：主动发起信息干扰，冷却时间七十二小时。】
这个能力，迟早会用上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，该睡觉了。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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