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窗棂,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。宋远桥步履沉稳地穿过回廊,青色道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,发出细微的摩挲声。
他停在张三丰的房门前,整理了一下衣襟,这才轻轻叩门。
“弟子拜见师父。”
房门虚掩着,里头传来张三丰温和的声音:“进来吧。”
宋远桥推门而入,见师父正盘膝坐在窗前的软榻上,一头白发用木簪随意挽起,几缕银丝垂落在肩头。晨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,皱纹里似乎都藏着岁月的智慧。
张三丰微微颔首,目光在宋远桥脸上停留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:“远桥,可有什么事吗?”
这几年宋远桥忙于处理武当大小事务,鲜少像最近这般,几乎日日都来请安。
张三丰心中明白,这位大徒弟心里还惦记着昨日的事。
“师父,远桥有要事禀报,事关太极拳。”
宋远桥垂手而立,神色恭敬。
听到“太极拳”三个字,张三丰的眼皮微微一跳。
昨日让宋远桥搅水缸的场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里——堂堂武当掌门,挽着袖子站在水缸前,一脸认真地搅动着一缸清水,那画面着实有些……尴尬。
他亲眼见叶北玄用这法子悟出了太极拳意,本以为找到了捷径,谁知放到宋远桥身上,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张三丰轻咳一声,掩饰性地捋了捋胡须,目光有些飘忽地看向窗外:“远桥啊,昨日的事……是我搞错了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赧然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:“等下次我琢磨出一套好法子,再传给你。”
宋远桥闻言,非但没有失望,反而微微一笑。
他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:“师父,并非那件事。弟子今日来,是因为发现了一套与太极拳相适配的武学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:“这套武学修习起来比太极拳容易理解,但对于领悟太极拳意,却大有裨益。”
张三丰原本略带慵懒的目光陡然一亮,身子也不由坐直了几分。
他纵横江湖百年,于武学一道贯通天下,自信天下武学,十有八九都逃不过他的眼。
在他的认知里,绝不可能有什么武学是与太极拳天然适配的——除非有人以太极拳为根基,重新创出一门武学。
但这可能性太小了。
太极拳他才传下不久,武当七侠加上叶北玄,也不过寥寥数人。
这些人里,能彻底领悟太极拳意的,一个都没有——不对,昨日才发现叶北玄似乎练出了门道。
可那叶北玄昨日才刚刚悟出太极拳意,就算天资再高,又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创出一套与之适配的武学?
张三丰眸光闪动,沉声问道:“远桥,你且说说,是何种武学?”
宋远桥抬起头,眼中带着几分敬佩之色:“回禀师父,此武学名为太极散手。若不出意外,应当是北玄师叔所创。”
“北玄师弟?”
张三丰微微一怔,随即眉头轻轻皱起,陷入沉思。
他抬手抚过长须,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胡须,喃喃低语:“竟真是他……可这时间上,又如何来得及?”
窗外有鸟雀掠过,投下一道剪影。张三丰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影子,思绪却飘得更远。
难道北玄师弟的才情,当真高到了这般地步?
刚刚领悟太极拳真意,便能立刻创出与之相配的武学?
这等悟性,便是他当年创太极拳时,也远远不及。
片刻后,他收回目光,看向宋远桥:“远桥,你可会这太极散手?演示一番与为师看看。”
“远桥领命。”
宋远桥退后几步,在屋中央站定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双目微阖,旋即猛然睁开,双手缓缓抬起——
第一式,起手。
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,却又暗含劲力。
宋远桥的身形在晨光中转动,道袍随着动作轻轻飘荡,衣袂翻飞间,隐约可见肌肉的轻微律动。
张三丰的双眼越睁越大。
他坐在软榻上,身子不自觉地前倾,一只手撑着膝盖,另一只手悬在半空,下意识地跟着宋远桥的动作微微颤动。
作为太极拳的创始人,太极散手对他来说理解起来毫无难度。
宋远桥仅仅演示到第七式,他脑海中已经将这十三式太极散手的拳理脉络梳理得清清楚楚。
比起完整太极拳的浩渺深邃,太极散手简洁得近乎质朴。
可张三丰这等境界的高人,又怎会用繁简来评判一门武学的好坏?
他的太极拳好归好,却太深、太玄。
非天资卓绝之辈,连门槛都摸不到。对武当来说,这固然是镇派之宝,却也难免有些“曲高和寡”的遗憾。
而这太极散手——
张三丰眼中光芒愈盛。
这太极散手就像是从太极拳这棵大树上截下的一段枝干,保留了根本,却更容易让人握住。
武当的普通弟子若能习得此技,日后领悟太极拳意的机会,必将大大增加。
宋远桥收功而立,气息平稳,垂手站在一旁,安静地等待师父评判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张三丰沉默了许久,手指轻轻叩击着膝头,发出轻微的“笃笃”声。
终于,他抬起头,眼中带着几分欣慰与感慨:“远桥。”
“弟子在。”
“你去找你北玄师叔问一问,看他是否愿意将这门武学传授给武当众弟子。”张三丰的声音平静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,“若是北玄他愿意,你便挑选一些资质尚可的弟子,传下这门武学吧。”
宋远桥躬身一礼:“弟子领命。”
他转身退出房间,轻轻带上房门。
张三丰独自坐在窗前,望着院中那株老松,久久不语。半晌,他忽然轻声一笑,摇了摇头。
“北玄师弟啊北玄师弟……你倒是给老道我,出了个好题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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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北玄的院子里,阳光正好。
院中种着几丛青竹,竹叶在微风里沙沙作响,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影子。石桌旁摆着两个蒲团,茶盏里还冒着袅袅热气。
“太师叔,您真的要教我武功吗?”
张无忌站在叶北玄面前,仰着小脸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他攥着衣角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。
叶北玄低头看着这张稚嫩的脸,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。发丝柔软,带着孩童特有的温热。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他笑着说完,目光落在张无忌脸上,心中暗暗感叹。
这小子,还真是块练武的料子。
倚天世界里,杨逍苦练十年才把乾坤大挪移练到第二层,这小子倒好,一天就干到第六层。武当山上,太师父演示一遍太极拳,他就能有样学样打个八九不离十。
这等天资,放在哪个门派都得当宝贝供着。
若能好好培养起来,日后必然是武当的顶梁柱。
更何况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