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冽的寒意如同细密的针尖,刺透了单薄的被褥,扎进居远的骨髓里。
这股寒意与他记忆深处那个盛夏之夜的燥热形成了荒诞的割裂感——不久前,他还在二线城市郊区那套刚装修好两年的七十平房子里。
为终于结束了漂泊、成为房奴而暗自欣慰,凭着电工手艺辛苦打拼多年换来的安稳,在几杯庆祝工资到账的浊酒下肚后,竟如泡沫般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此刻这扑面而来的腐朽气息。
那是一种混合着陈年积垢、潮湿霉变与劣质烟草的复杂臭味,紧紧包裹着他,让他几乎要作呕。
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边的被子,指尖传来的触感油腻而僵硬,棉絮板结成一团,原本的颜色早已被岁月和污渍吞噬成混沌的灰褐。
摸索着,他在床头触到了一根冰凉粗糙的细绳,轻轻一拉。
“咔哒”一声清脆的响动后,头顶一盏昏黄的老式灯泡亮起,光芒微弱得只能勉强驱散方寸之间的黑暗,却足以勾勒出房间的轮廓。
斑驳脱落的墙皮,裸露着土坯;陈旧开裂的木质窗棂,糊着泛黄的旧报纸;几件简陋得近乎原始的家具沉默地立在阴影里。
这绝非他熟悉的、贴着瓷砖、装着节能灯的现代居所,而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。
震惊与茫然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的神智,就在他呆坐于床沿,任由寒意侵袭时,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碎片猛然涌入脑海,冲击得他眼前发黑。
那是另一个人的二十一年人生,一个同样名叫“居远”的青年。记忆里,父亲曾是红星第三轧钢厂手艺精湛的钳工,却在一年多前那场席卷一切的“特殊时期”里,因一场被定性为意外的事故骤然离世,母亲本就体弱,更早地撒手人寰。
靠着父亲用命换来的“烈士”抚恤和厂里的补偿款,这个年轻的居远勉强读完了书,一个月前刚考取了电工证,并借着父亲生前的师徒情分和自己扎实的技术,被破格聘为厂里的七级电工。
直接拿上了六十七块八角的月薪——这个数字,甚至超过了厂里那位以厨艺闻名、身为食堂班长的“傻柱”。父亲生前反复叮嘱过他,那个混杂着几户人家的四合院里,邻里关系错综复杂,人心隔肚皮,财帛动人心,因此他对外只含糊地说刚进厂当电工,绝口不提自己的真实工资。
随着记忆的清晰与整合,一个远比眼前破败房间更令人心惊的认知逐渐浮现。
他穿越了,而且穿越到了名为“情满四合院”的世界里。
那个院子里住着的傻柱、许大茂、易中海等人,在相关的故事里,在他看来,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,甚至是风评不佳、充满了算计与自私。
想到这里,一股巨大的憋屈和不甘几乎要将他吞没。
他耗尽心力在现代都市里挣扎立足,好不容易看到了生活的曙光,一睁眼却来到了这个物资匮乏、人情复杂的六十年代,失去了便捷的网络、手机,以及一切现代文明的舒适。
那种从云端坠入泥潭的落差,让他几乎要仰天长啸。
就在他心绪翻涌如沸、满心愤懑无处发泄的瞬间,一种奇异的嗡鸣在脑海深处响起,紧接着,一个虚幻的、灰蒙蒙的界面骤然展开,如同另一片天地强行挤入了他的感知。
那是一个初始规模仅约一亩的虚空幻界,脚下是荒芜贫瘠的灰褐色土地,没有一丝生机,唯有中央地带,一眼清澈的喷泉正不断涌出,冒着袅袅热气。
泉水落到地面后,没有汇聚成溪流,而是瞬间被干涸的土地吸收,不留任何湿痕,仿佛那里藏着无尽的渴望。与此同时,一段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头。
这个空间能极大促进动植物生长,泉水的效果远超寻常饲料;目前处于初始阶段,范围有限,而成长的关键,在于吸收“情绪能量”——
无论是喜悦、愤怒、悲伤还是其他强烈情绪,只要他饶有兴致地关注某个场景或事件一段时间,空间便能自动摄取;若他能亲身参与其中,吸收效率将倍增。
作为空间之主,空间的每一次升级,都将同步强化他的身体素质。
这个意外的发现,如同一根救命稻草,让溺水般的他稍稍镇定下来。
他深吸了几口气,试图平复翻江倒海的心绪,眼神穿过昏暗的灯光,落在了床头那扇糊着报纸的窗户上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