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隐约传来零星的说话声，提醒着他，他已经身处那个复杂的四合院之中，而明天，他必须作为“居远”，去面对一切。
正想着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，紧接着是几下不耐的拍门声，一个带着明显沙哑和酒气的嗓音响起。
“小居？居远！睡死了？开门！”
居远心头一凛，这声音，这称呼，来的会是谁？他迅速收敛心神，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旧汗衫，起身打开了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。
一股更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，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，身形魁梧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工作服，敞着怀，露出里面的白汗褂子，圆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，眼神有些飘忽却带着一股子自来熟的亲热劲儿。
这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嘿，还真在家呢！我敲半天了，寻思你小子是不是也学人喝猫尿睡死过去了。”
记忆瞬间对上了号，这是院里“有名”的人物，何雨柱，也就是“傻柱”，厂里食堂的班长。居远不动声色地侧身让了让，脸上挂起一个在这个年代最普通的、略带拘谨的笑。
“何师傅，您这是……刚喝好？”
“叫什么何师傅，见外了不是？叫傻柱！院里都这么叫。”
傻柱大大咧咧地跨进门槛，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屋里唯一一把木椅上，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，他环顾了一下简陋的屋子，啧啧两声。
“你这屋，可真够清冷的，比你爹在的时候还素净。我说，你一个人，也不拾掇拾掇？赶明儿找个媳妇儿，就有热乎气了。”
居远心里腹诽，面上却保持着谦和，递过一杯白开水。
“柱哥说笑了，我这刚工作，哪顾得上这些。您这么晚过来，是……”
傻柱接过杯子，一口饮尽，抹了抹嘴，压低了些声音，但那大嗓门依旧清晰可闻。
“嗨，也没啥大事。就今儿个在厂里，听说你分到电工班了？你小子行啊，不声不响的。电工班那活儿，可比我们食堂里烟熏火燎的强，技术活儿，轻省。回头我那屋里灯老闪，你给瞅瞅？”
“柱哥吩咐了，那肯定没问题。不过我刚去，好多东西还在学，就怕手艺不到家，给您弄巧成拙了。”
居远应对着，心里却快速盘算着傻柱的来意。
按照记忆里对这人的了解，他未必是真的为了修灯，更像是一种邻里间惯常的试探和拉近乎。
“谦虚！你爹那手艺全院都知道，你能差喽？”
傻柱摆摆手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，但更多的是酒后的亢奋。
“对了，听说你们电工班工资不高？刚进去，怕是也就三十来块顶天了吧？也难为你了，一个人，得精打细算着过。往后有啥难处，跟柱哥说，院里街坊邻居的，互相照应嘛。明儿个晚饭，要是没着落，就来我院里，反正我做食堂的，带点菜回来容易。”
这话听着热络，但居远结合记忆里父亲生前的叮嘱，还有对这四合院复杂人际关系的认知，总觉得里头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试探意味。
他谦和地笑了笑，不接工资的话茬，只是感激道。
“多谢柱哥惦记，单位食堂也挺方便。您的好意我心领了。”
“嗐，跟我还客气！”
傻柱又坐了会儿，东拉西扯地聊了些院里的闲话，谁家媳妇儿跟婆婆拌嘴了，许大茂那小子又下乡放电影顺了老乡什么东西云云，言语间透着一股子对院里人际的精明和对某些人的不屑。居远只是听着，偶尔应和一声，不主动挑起话题，也不深入评价。
他能感觉到，傻柱在看似闲聊的过程中，目光时不时地扫过他，似乎在掂量着什么。
终于，傻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，站起身来。
“行了，不早了，你歇着吧。明儿个还得上班呢。”
走到门口，他又回头，拍了拍居远的肩膀。
“记着啊，有事儿说话！咱这院儿，虽然有时候鸡飞狗跳的，但人心都不坏，尤其是你一个人，更要合群点儿。”
送走傻柱，关上房门，居远背靠着那扇薄薄的木门，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这短暂的接触，已经让他初步领略了这个年代的生存法则——人与人之间的关系，裹着一层看似热络的邻里温情，底下却暗藏着试探、比较和复杂的算计。
傻柱的突然来访，究竟只是单纯的好奇与拉拢，还是想从他这个新入职、可能藏着底细的年轻人嘴里套出些什么，他一时还难以分辨，但无疑给他敲响了警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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