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了几口气，压下心里的火，这才迈步往外走，刚走出没几步，就看见阎埠贵和居远站在那儿说话，脚步顿了顿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冲居远点了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，然后快步离开了中院。
阎埠贵看着他走远的背影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，既有看热闹的兴奋，又有几分说不清的幸灾乐祸。
他回过头，压低声音对居远说:“你看见了吧？这事儿闹大了。许大茂家的鸡丢了，他怀疑是傻柱偷的，刚才在里头吵了半天，差点没打起来。二大爷已经发话了，待会儿开全院大会，把这事儿摊开了说，让全院的人都来评评理。”
他说着，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。
“这下有好戏看了。”
居远装作一脸吃惊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嘴巴张了张，像是被这个消息震住了，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，结结巴巴地说:“全院大会？就为了一只鸡？不至于吧？
一只鸡而已，能值几个钱？再说了，傻柱是厨子，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呢，比普通工人高出不老少，他不差这一口吃的，犯得着去偷许大茂家的鸡？这不是往自己脸上抹黑吗？”
阎埠贵听他这么一说，嘿嘿地笑了起来，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，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，像是一只老狐狸闻到了猎物的味道。
他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说:“话是这么说，可事情赶得巧啊。你想想，傻柱那边炖着鸡，许大茂这边丢着鸡，这事儿搁谁身上不得多想想？再说了，傻柱跟许大茂本来就不对付，两人见面就掐，今天中午在食堂还吵了一架，我听人说吵得可凶了，差点动手。
这会儿许大茂家的鸡丢了，炖鸡的香味偏偏从傻柱屋里飘出来，你说这不是往枪口上撞是什么？”
居远听了这话，脸上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，眉头微微皱起，像是在琢磨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缓缓点了点头，说:“也是，这事儿赶得确实太巧了，换我是许大茂，我也得多想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可话说回来，傻柱那人虽然脾气冲了点，嘴上不饶人，可应该不至于干这种事吧？他又不缺这一口。”
阎埠贵嘿嘿一笑，没有接话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分明写着“你太年轻了，不懂这院里的人心”。
就在这时，居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，转过头看着阎埠贵，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，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开口。
阎埠贵多精明的一个人，一眼就看出来他有话说，便主动开口问:“怎么了？有话就说，咱爷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？”
居远听他这么一说，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，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说:“三大爷，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。您看，我一个人住，屋里也没个人收拾，乱得不成样子，您哪天要是得空，能不能让三大妈去帮我收拾收拾？
我也不白让她受累，我那儿有些旧衣服旧被褥，都是以前我爹妈留下的，还有我自己穿不着的，放着也是放着，不如送给三大妈，就当是报酬了。往后要是再有洗衣服缝被子这些活儿，再另谈，该多少钱多少钱，该多少东西多少东西，绝不让三大妈白干。”
阎埠贵一听这话，先是愣了一愣，心里头那根算盘珠子啪地就拨响了——这小子，敢情是在算计我呢？让我老婆子去给他收拾屋子，给点旧衣服旧被褥当报酬？这账得好好算算。可他这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后面那句话给按下去了——旧衣服旧被褥！
这可是好东西！
这年头，布票是按人头定量供应的，一年到头也攒不了多少，想做件新衣服，得攒好几年的布票。旧衣服旧被褥就不一样了，里头有棉花，有布料，改吧改吧，拆吧拆吧，又能当新的穿，又能缝补别的衣裳，用处可大了。
他家那几个孩子，一件棉袄穿好几年，老大穿完老二穿，老二穿完老三穿，缝缝补补又三年，实在不能穿了，拆了还能当补丁料子。新衣服？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买，平时根本舍不得穿，压在箱底，一年穿不了几回。
这小子要是真能给些旧衣服旧被褥，那可真是解了家里的急了。
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，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极好，从愣怔到思索再到浮现出几分为难，最后化作一个矜持的笑容，摆了摆手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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