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刻,他的身躯,连同身上的衣物、佩饰,无声无息地、均匀无比地。
化作了数万片薄如蝉翼、几近透明的碎片,如同被最精密的切割机瞬间处理过一般,纷纷扬扬,飘散在初春微寒的空气里,连一滴血都未曾溅出。
彻底的人间蒸发!
屋内的赤练瑕透过门框,目睹了这匪夷所思、寂静到极致却又恐怖到极致的一幕,整个人如遭雷击,彻底瘫软在地,连惊叫都发不出来,只是用空洞而恐惧的眼神,望着门口那道仿佛已脱胎换骨、化为神魔的背影。
“爹!”
一个清脆而带着惊慌的女孩声音从内室传来,轩辕青凤听到动静跑了出来。
赤练瑕猛地回过神,用尽全身力气扑过去,紧紧抱住女儿,将她护在身后,颤声道:“青凤别怕……别怕……你爹……你爹他……入道了……”
是的,入道了。
踏入陆地神仙,便是入了那至高无上的“道”之门槛。
就在这时,异象再生!
本是初春时节,微山之上,竟毫无征兆地飘起了鹅毛大雪!雪花晶莹,却带着一股肃杀与圣洁交织的诡异气息,瞬间将群山染白。
山中各处,同时传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异响!有低沉如龙吟,清越如凤啼,雄浑如虎啸,凄厉如猿鸣……仿佛沉睡在山中的万千灵兽精怪,都在这一刻被那新晋陆地神仙的气息与冲天杀意惊醒、躁动、共鸣!
漫天大雪之中,轩辕金城提剑而立,白衣胜雪,眼神平静地望向微山最高处,那座被称为“听涛小筑”的别院方向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如同蕴含着天地法则,清晰地穿透风雪,响彻整座微山,直贯云霄。
“轩辕大盘——”
“请老祖……”
“赴死。”
“嗤——!”
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、其璀璨、其恢弘的剑光,自轩辕金城手中“碧血照丹青”上冲天而起!那不是简单的剑气,而是融合了浩然正气、陆地神仙意志、以及对“剑二十三”至高铁则初步领悟的惊世一击!
剑光并非直刺,而是如同巨大的光幕般铺展开来,瞬间覆盖了微山上空方圆三千里的苍穹!剑光所及,风雪为之辟易,云层为之撕裂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纯粹的、裁决一切的“剑”之领域!
微山之巅,听涛小筑。
装饰奢华却透着淫靡气息的暖阁内,一个原本闭目享受着两名绝色女子服侍、头发乌黑、面容却布满深刻皱纹、气息如同深渊般难以测度的老者,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推开身边女子,霍然起身,几步走到窗前,望向山下那道覆盖三千里的恐怖剑光,以及剑光源头那道毫不掩饰、如同烈日骄阳般升腾而起的陆地神仙气息!
老者——轩辕世家老祖,轩辕大盘,先是眉头紧皱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,随即,那惊疑迅速化为了然,最后竟变成了……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与大笑!
“哈哈哈哈!好!好一个轩辕金城!好一个我轩辕家的麒麟儿!”
轩辕大盘放声狂笑,声震屋瓦,眼中精光暴射。
“老夫早就看出你身具异禀,非同凡响!弃武从文?不过是明珠蒙尘!没想到,你竟能另辟蹊径,以儒入道,融汇百家,在这般年纪便踏入了陆地神仙之境!了不得!当真了不得!”
他身上的气息也开始节节攀升,原本如同深渊般的内敛,此刻却变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,狂暴、炽热、带着一种扭曲而强大的生命力!他那乌黑的头发无风自动,周身隐隐有血色与黑色的气流交织缠绕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异与强大。
“陆地神仙……老夫困守此境门槛近一甲子,借双修采补之术延寿增功,却始终差那临门一脚……今日,或许便是契机!”
轩辕大盘舔了舔嘴唇,眼中燃烧着贪婪与战意。
“金城我孙,就让老祖看看,你这新晋的陆地神仙,究竟有几分斤两!也让老祖借你之道,印证己身,踏出那最后一步!”
他一步踏出,身形已至屋外雪坪之上,仰头望着那覆盖天穹的剑光领域,周身邪气冲霄,毫无惧色,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疯狂。
“来!让老祖好好陪你玩玩!”
微山,大雪坪。
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,将这片位于山巅的广阔平台染成一片刺目的白。轩辕大盘负手立于坪中央,周身邪气如同实质的黑色火焰,升腾扭曲,将落下的雪花瞬间蒸发成白雾。
他居高临下,俯瞰着下方那道在风雪中不疾不徐、拾级而上的白色身影——他的长孙,轩辕金城。
“金城我孙。”
轩辕大盘的声音如同破锣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,穿透风雪。
“读了几年酸书,就以为自己勘破了天地至理?不过是走了狗屎运,不知从哪里窃取了些许天地之力,强行撑起这陆地神仙的门面罢了!虚有其表,根基浮夸,也配在老祖面前言‘死’?真是笑话!”
他的话语如同毒针,试图刺破轩辕金城的心防,更是在为自己鼓气。在他看来,轩辕金城如此年轻便踏入陆地神仙,定是用了某种急功近利、透支潜力的邪法,或是得到了天大机缘却消化不良,绝非凭自身修行水到渠成。
这样的陆地神仙,不过是纸老虎,空有境界,实战未必强过浸淫天象境巅峰数十年的自己。
轩辕金城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嘲讽,依旧一步步走上雪坪,在距离轩辕大盘十丈之外站定。风雪在他身周三尺便悄然滑开,片雪不沾身。
他抬起头,看向那位血缘上的老祖,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清淡的、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笑意。
他手中的“碧血照丹青”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绪,发出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颤鸣。
“嗡——”
剑鸣不大,却仿佛带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,瞬间压过了漫天风雪的呼啸,清晰地传入轩辕大盘耳中。
轩辕大盘脸上的讥讽骤然凝固,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!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柄通体碧绿、正气凛然的短剑上,一股源自久远记忆、混杂着惊惧与难以置信的情绪涌上心头。
“碧血照丹青?!”
轩辕大盘的声音因惊愕而微微变调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骇然。
“移花宫的镇宫天阶名剑!怎会在你手中?!”
他身为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,见识广博,岂会不识这柄在武林中名声赫赫、专克邪祟的正道神兵?此剑销声匿迹已久,据传一直在移花宫大宫主邀月手中,等闲绝不示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