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在那张歪腿凳子上坐下,双手撑着膝盖,低着头,半天没说话。何雨柱也不催,靠着桌子站着,点了根烟,慢慢抽。
烟雾在灯影里缭绕,像这池浑水,看不透。
好一会儿,易中海抬起头,嗓子还是哑的:“柱子,你跟我说实话——举报信的事儿,你知道多少?”
何雨柱吐了口烟:“一大爷,您这话问得我接不住。举报信又不是我写的,我知道多少?”
“可你今天去找许大茂了。”易中海盯着他,“许大茂那张嘴,藏不住话。”
何雨柱心里一动,脸上却没什么表情:“一大爷消息倒灵通。”
“柱子,”易中海站起来,往前走了两步,“我知道你心里有气。这些年,有些事……我对不住你。”
何雨柱愣了一下。
这老东西,居然会认错?
易中海叹了口气:“当年你进厂,是我带的。你爹走得早,我把你当亲儿子待。可这些年……有些事,我也是身不由己。”
何雨柱没接话,就看着他演。
“李爱国他娘那事儿,”易中海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知道你动了手。可那不是我让你干的,是你自己……”
“一大爷。”何雨柱打断他,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,“我动的手,我认。可那天我去找李爱国,是谁让我去的?”
易中海的脸色变了。
“您当时说,”何雨柱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重复,“‘柱子,你去跟他讲讲道理,别让他胡闹。’讲道理?我去了,拳头讲了一顿,把人打跑了。然后呢?全院批斗,我跳得最高,嗓门最大,一口一个‘该斗’。一大爷,您当时在哪儿?您站在台上,点着头,说‘柱子做得对’。”
易中海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何雨柱笑了:“可李爱国他娘死了之后,您跟我说什么来着?‘柱子,这事儿跟你没关系,别往心里去。’”
他顿了顿:“一大爷,您是真当我傻,还是您自己装傻?”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。
易中海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好一会儿才说:“柱子,你现在……到底想怎么样?”
何雨柱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老东西也挺可怜。
算计了一辈子,到头来,连个说真话的人都没有。
“一大爷,我不想怎么样。”他摇摇头,“我就想弄明白一件事——举报信里提到您了吗?”
易中海脸色一僵,没说话。
但那反应,何雨柱看懂了。
“提到了。”他说,“而且提的不轻,对不对?”
易中海点点头,又坐下,双手攥着膝盖,骨节发白:“柱子,他们说我……指使你偷东西,还说你这些年拿的东西,有一半都进了秦淮茹家。”
何雨柱心里一沉。
这举报人,够狠。
把他和秦淮茹的事儿也抖出来了。
“还有,”易中海抬起头,眼里带着点恐慌,“他们翻出当年你爹的事了。”
何雨柱愣住了。
他爹?
原主的爹,死在他穿来之前,他脑子里只有模糊的记忆。可易中海这反应……
“什么意思?”
易中海没答,只是看着他,眼神复杂得让人发毛。
就在这时,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,接着是敲门声。
“何雨柱!开门!”
是马脸的声音。
何雨柱看了易中海一眼,走过去拉开门。
马脸站在外头,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卫科的人。他看见易中海在屋里,愣了一下,但没多问,直接对何雨柱说:“穿上衣服,跟我走一趟。”
何雨柱没动:“马科长,这大晚上的,什么事?”
“好事。”马脸皮笑肉不笑,“厂里决定了,从明天起,暂停你在后厨的一切职务。今晚去办手续,明天到锅炉房报到。”
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。
锅炉房?
那是全厂最脏最累的地方,专门发配犯错误的工人。
易中海在后头站起来,想说什么,被马脸一个眼神瞪回去。
何雨柱沉默了两秒,点点头:“行,等我穿件衣裳。”
他转身进屋,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袄,经过易中海身边时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一大爷,您先回去。这事儿,没完。”
易中海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——
保卫科的办公室里,灯火通明。
马脸坐在桌子后头,面前摊着一沓材料。何雨柱坐在对面,心里翻江倒海,脸上却平静得很。
“何雨柱,”马脸拿起一张纸,“你的处理决定下来了。停职检查,调往锅炉房,以观后效。签字吧。”
何雨柱接过那张纸,扫了一眼。
上面写得清清楚楚:私拿公物,纵容他人偷窃,情节严重,念在认错态度尚可,从轻处理。
“马科长,”他把纸放下,“我能不能问一句,这‘认错态度尚可’,是怎么来的?我好像没认什么错吧?”
马脸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何雨柱,你这脑子,是真开窍了还是装的?”
何雨柱没答。
“行,我告诉你。”马脸往椅背上一靠,“你那个徒弟马华,全交代了。他说你这些年从后厨拿的东西,他都记着账。还有刘岚,她也说了,你每次给秦淮茹带饭,她都看在眼里。”
何雨柱心里一沉。
马华,果然是他。
“那棒梗呢?”他问。
“棒梗?”马脸冷笑,“那小子才多大,你以为他能扛住?保卫科的人一去,他就全说了。五次,每次偷酱油,你都在场,你都没管。”
何雨柱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笑得马脸一愣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马科长,”何雨柱站起来,“我笑我自己。以前以为自己是个人物,后厨离了我转不了。现在才知道,离了我,人家转得更顺。”
马脸没接话,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:“签字吧。”
何雨柱拿起笔,签了字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:“马科长,我能再问一句吗?易中海那边,怎么处理?”
马脸脸色一变:“这不是你该问的。”
何雨柱点点头,推门出去了。
——
回到四合院的时候,已经快半夜了。
院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几扇窗户透着昏黄的灯光。何雨柱刚进后院,就看见一个人影蹲在他家门口。
是秦淮茹。
见他回来,她立刻站起来,脸上堆着笑:“柱子,回来了?没事吧?”
何雨柱看着她,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心里累。
“嫂子,这么晚了,您有事?”
秦淮茹凑上来,压低声音:“柱子,我听说……你被调到锅炉房了?”
何雨柱没答,就看着她。
秦淮茹被他看得发毛,干笑两声:“哎呀,我也是听说的,你别往心里去。锅炉房就锅炉房,总比……总比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