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说点正经的。”秦川走到文才面前，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文才缩着脖子，脑子飞速转。
别说，这一紧张，还真让他想出点东西：“钱！师父需要钱！”
秦川挑眉。
文才来劲了：“师父这人吧，要面子，守规矩，给人看事从来不收高价。遇上穷的，他还倒贴。你看咱义庄，破成这样，他也没钱修。他那件道袍，补丁摞补丁，洗得发白了还在穿。”
秦川若有所思。
文才继续：“还有，师父身子骨其实不太好。年轻时候跟僵尸斗法，落下病根，一到阴雨天就咳嗽。他舍不得买药，硬扛。”
秦川眉头皱起来。
文才偷瞄他一眼，见他没发火，胆子大了点：“所以你要真想让师父高兴，弄钱，给他补身子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秦川点头。
这倒是个正经主意。
不过——
“义庄有进项吗？”
文才摇头：“有个屁。镇上大户有事才请师父，一年到头没几回。平时就靠种点菜，养几只鸡，饿不死就成。”
秦川懂了。
缺钱，缺资源，缺人撑腰。
这就是九叔现在的处境。
而他秦川，现在这身板这力气，想弄钱不难。
但有个问题。
“弄谁的钱？”
文才想了想：“镇上那些大户呗。任家、黄家、还有几个开当铺的，都有钱。”
秦川：“他们欺男霸女吗？”
文才一愣：“啥？”
秦川：“我是说，有没有那种坏事做尽，打死不亏的？”
文才挠头：“这……这我还真不知道。得问秋生，他天天往镇上跑，啥都打听。”
秦川站起身。
文才下意识往后缩。
秦川没理他，大步往外走。
文才在后面喊：“你干啥去？”
“找秋生。”
秦川头也不回，“问清楚，然后弄钱。”
文才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秦川已经出了院子。
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义庄里，风吹过，鸡窝里传来几声咕咕叫。
文才突然反应过来——
“等会儿，他这意思，是要去抢？”
他打了个哆嗦。
然后双手合十，对着秦川离开的方向拜了拜：“师父，您收的这个徒弟，可真是个绝世凶人……”
任家镇离义庄不远，走半个时辰就到。
秦川到镇口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街上冷清得很，铺子都关了门，只有几家门口挂着灯笼，昏黄的光晕在风里晃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，听着闷闷的，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。
秦川走在青石板路上，脚步声很重。
附体状态还没解除，他现在这身板，每一步踩下去，都像要把石板踩碎。
街边有个人正在收摊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那人的手一抖，刚收好的菜筐“哗啦”倒了，菜滚了一地。他顾不上捡，抱起筐就跑，头都不敢回。
秦川：“……”
又走了几步，前面有个妇人领着孩子，正低头开门。孩子好奇地扭头看过来，妇人一把将孩子脑袋按回去，“砰”地把门关上，插销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秦川停下脚步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
肩宽背厚，肌肉紧绷，走路带风。这张脸，他自己照镜子都觉得自己像杀人犯。
算了。
不怪他们。
秦川加快脚步，往怡红院方向走。
秋生那小子，这个点肯定在那儿。
怡红院在镇子东头，两层小楼，门口挂着红灯笼，在这冷清的街道上显眼得很。
秦川刚走到巷子口，就看见一个人影从怡红院后门溜出来。
那人二十出头，长得挺精神，就是眼神有点贼，怀里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。
秦川喊了一声：“秋生。”
那人影一僵。
然后扭头就跑。
秦川一步跨出去，三两步追上，一把抓住他后领。
秋生整个人被提了起来，双脚离地，在空中蹬了两下。
“跑什么？”
秋生艰难地扭头，看见是秦川，脸都白了：“秦……秦师兄！是你啊！我还以为是师父来抓我呢！”
秦川把他放下。
秋生落地后第一件事，就是把怀里那东西往袖子里塞。
秦川：“藏的什么？”
秋生干笑：“没什么，就……就两本闲书。”
秦川伸手。
秋生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掏了出来。
两本薄册子，封面印着彩色小人，姿势很奔放。
秦川看了一眼，还给他。
秋生松了口气，嘿嘿笑：“师兄你也好这口？我那儿还有几本，回头给你送去。”
秦川没接话，直接问：“我问你，镇上有没有那种坏事做尽的大户？”
秋生一愣：“啥意思？”
秦川：“弄钱。”
秋生眨眨眼，脑子转得飞快。
然后他脸上露出一种“懂了”的表情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你要说坏事做尽，那还真有一个。”
秦川：“谁？”
秋生回头，指了指怡红院。
“就这儿的老板，新来的那个。”
秦川眯眼：“怎么说？”
秋生压低声音：“那婆娘不对路。她来了半年，怡红院换了三批姑娘，老的病的都没了，新来的全是从外地买的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：“我听人说，那地方半夜有怪声。不是那种声，是……像野兽叫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
秋生被他看得发毛，赶紧把知道的都倒出来：“我也进去看过，那老板长得妖里妖气的，不像好人。而且她那些姑娘，一个个脸色发白，眼窝发青，跟……跟被吸干了似的。”
秦川：“妖怪？”
秋生挠头：“这我不敢肯定，但我听人说过，那老板身上有股味儿。不是脂粉味儿，是……骚味儿。”
秦川懂了。
狐妖。
秋生又说：“其实师父知道这事儿，他想管来着。但怡红院里那些娘们儿，一窝蜂上，师父的法术扛不住。而且她们不在镇上吃人，只是……只是慢慢熬，师父拿她们没办法。”
秦川点头。
九叔扛不住一群。
但他扛得住。
他这身板，这力气，就是为这事儿准备的。
“行。”
秦川转身，往怡红院方向走。
秋生愣住：“你干嘛？”
秦川头也不回：“平妖。”
秋生傻眼了，愣了两秒才追上去：“你一个人？那群妖可是一窝！”
秦川没停步。
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听着很平静：
“我师父不行，我上。”
夜色里，那个宽厚的背影往红灯笼方向走去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秋生站在巷子里，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怡红院门口。
他张了张嘴，半天憋出一句：
“这他娘……真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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