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宜破土。
任家祖坟前,搭起了棚子,摆了香案。任发穿着一身素服,站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几个任家的族老。
九叔穿着道袍,手持桃木剑,正在做法事。
秦川站在旁边,面无表情地看着。
秋生凑过来,小声说:“师兄,你说这棺材打开,会不会真出事儿?”
秦川看他一眼。
秋生被他看得发毛,讪笑道:“我就随口问问……”
秦川收回视线,淡淡开口:“会。”
秋生愣了一下。
秦川没再说话。
秋生张了张嘴,想问点什么,但看他那副样子,又不敢问,只能憋着。
法事做完。
九叔收了桃木剑,对任发说:“任老爷,可以开坟了。”
任发点点头,一挥手。
几个雇来的壮汉拿着铁锹锄头,开始挖坟。
土一锹一锹往外翻。
挖了半个时辰,突然“当”的一声,铁锹碰到了硬物。
众人看去,是一块青石板。
九叔皱眉:“继续挖。”
壮汉们把青石板周围的土清开,露出整块石板。
石板很大,几乎把整个墓穴盖住。
九叔蹲下看了看,脸色变了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石板。”
任发凑过来:“九叔,怎么了?”
九叔指着石板边缘:“你看这缝隙,被人用水泥封死了。”
任发愣了愣:“水泥?”
九叔点头:“水泥封穴,灵气不泄,阴气不散。这下面,必有大变。”
任发脸色有点白:“九叔,您是说……”
九叔没答,站起身:“把石板撬开。”
壮汉们用撬棍撬了半天,终于把石板撬开一条缝。
一股黑气从缝隙里冲出来。
那黑气腥臭无比,熏得人直犯恶心。几个壮汉捂着鼻子往后退,脸色发白。
秦川上前一步,挡在九叔前面。
九叔看了他一眼,心里一暖,但嘴上说:“没事,我扛得住。”
秦川没动。
黑气散尽。
众人往墓穴里看去。
棺材露出来了。
那棺材比寻常棺材大一圈,漆黑漆黑的,上面画着古怪的符文。棺材盖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,像是从里面挠的。
九叔脸色沉下来。
任发腿有点软:“九叔,这……”
九叔没答,对壮汉们说:“把棺材吊上来。”
壮汉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敢动。
九叔皱眉。
秦川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一步。
那几个壮汉突然觉得后背发凉,下意识看向他。
秦川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们。
壮汉们立刻动了。
七手八脚把绳索套在棺材上,喊着号子往上拉。
棺材被吊出墓穴,放在地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人心里一颤。
棺材放在地上,周围的人都往后退了几步。
九叔走上前,仔细看了看棺材上的符文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任发在旁边小声问:“九叔,怎么样?”
九叔没答,回头看向秦川。
秦川知道他什么意思。
“尸体没烂。”
九叔深吸一口气,点点头。
任发脸色变了:“没烂?这都埋了十几年了,怎么会没烂?”
九叔看着他,一字一顿:“养尸地,尸体不腐。令尊的遗体,已经通灵了。”
任发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任婷婷赶紧扶住他:“爹!”
任发嘴唇哆嗦:“九叔,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九叔沉默了一下,正要开口。
秦川突然说:“烧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秦川面色平静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:“现在烧,还来得及。”
任发愣住了。
然后他反应过来,拼命摇头:“不行不行!家父生前最怕火,怎么能烧?不行!”
秦川看着他。
任发被他看得发虚,但还是硬着头皮说:“小兄弟,你不懂,这是孝道!为人子女,怎么能把父母的遗体烧掉?那是大不孝!”
秦川没说话。
九叔叹了口气:“任老爷,令尊的遗体已经尸变,若不烧掉,后患无穷。”
任发还是摇头:“九叔,您道法高深,肯定有别的办法。您用符镇住他,或者……或者换个地方埋,都行。就是不能烧!”
九叔皱眉:“任老爷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“砰!”
棺材盖突然动了一下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砰!”
又一下。
棺材盖上的缝隙里,伸出几根手指。
那手指乌黑乌黑的,指甲老长,弯弯的像钩子。
“砰!”
棺材盖飞起来,砸在旁边。
一个身影从棺材里坐起来。
黑脸,绿眼,满嘴獠牙,身上穿着清朝的官服,胸口破了一个大洞,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皮肉。
任老太爷。
任发一屁股坐在地上,脸白得像纸。
任婷婷尖叫一声,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那几个壮汉早就跑没影了。
僵尸转头,看向任发。
绿油油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诡异的光。
然后它站起来,一步一步往任发走去。
任发腿软得站不起来,只能往后爬: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爹……我是您儿子啊……”
僵尸不理他,继续往前走。
九叔咬破指尖,往桃木剑上一抹,念咒:“天地无极,乾坤借法——”
一剑刺向僵尸。
“当!”
桃木剑刺在僵尸胸口,跟刺在铁板上似的,纹丝不动。
九叔脸色一变。
僵尸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桃木剑,然后抬手一挥。
九叔连人带剑飞出去,撞在树上,嘴角溢血。
“师父!”
秋生喊了一声,想冲上去,又不敢。
任发已经吓得魂飞魄散。
僵尸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任发嘴唇哆嗦,眼泪都下来了:“爹……爹……我是发子啊……您不认得我了?”
僵尸抬起手。
那乌黑的爪子,对准任发的脑袋。
任发闭上了眼睛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